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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房頂塌陷,原來還在祈福的人類被掩埋在廢墟之中,大廳里的柜臺、鐵桶被擠壓踩扁,人類的肢體散落在斷垣殘壁。
塵煙里,一個年輕的士兵也被倒塌的房子壓住。
頭,頭!我動不了了。他奮力地拔著自己的雙腳,忽然喘了口氣:頭,小白!小白!你快去救小白!
房子倒塌的一瞬間,他沒來得及護住小白。
小白雖然沒有被墻瓦壓到,但他此時被鰲背上的起伏拋飛到了大廳之外。
而鰲背還在震動,顧洋奮力地伸手,卻根本夠不到他。
這只巨鰲根本沒有理會誘餌們的死活,此時的它面對狼群發出憤怒的嘶吼。
它搖擺著身體震開惡狼的腳掌,用后雙腿蹬著地面,整個身體都站立起來,仰天大吼。
吼聲中,鰲背上的地面開始傾斜、陡峭、徹底垂直。
墻瓦、殘石伴隨著重力源源不斷的滾落。
小白也開始墜落。
他如同一只斷線的風箏,往地面的異種獸潮中墜去。
慕夜辰撥開壓在身上的房梁,同樣看到了這樣的景象。
林希!他想也未想,身體已快于思考,迅速縱身躍下。
自由落體的速度幾乎持平。
慕夜辰迅速解開綁帶,在空中拋出繩索,想去觸及墜落的人。
然而,繩索在剛剛接觸林希的剎那被震開。
他套空了。
嘩一雙白色的翅膀忽然在林希身邊張開,搶先一步抱走了沉睡中的人。
翅膀是禽類的羽翼。
一個矮小的身影一把托住林希,寬闊的翅膀在空中扇了扇,開始往高空飛去。
身影與慕夜辰錯過。
指揮官發現長著白色翅膀的身影是一個變種人。
一個感染失敗率達100%的女性變種人。
白哥哥,我帶你出去。
女性變種人抱著懷里昏迷的人,奮力地朝著獸潮外圍飛去。
獸潮來臨之前,她被林希趕走了。
那個長得很好看的變種人認為她貪生怕死。
但是她覺得自己沒錯。
求生,本來就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她不是圣人,她恐懼死亡,當然也想逃離死亡。
她離開了林希,出門后,她又遇到了喬大翼。
喬大翼是個狠人,城里所有的變種人都要讓著他。他帶領著一堆人,好像是在說要尋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白頭發的人的仇。
這年頭白頭發的人并不多。
阿曳瞬間想到了和自己朝夕相處八天時間的白哥哥。
她還想到,按照白哥哥的規律,這個點他應該又暈倒了。
白哥哥很可能會有危險。
可白哥哥都已經不要她了。
但是白哥哥又救過她。
可是可是救過她又怎樣,她只是一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對抗得了三十多個變種人。
白哥哥只能自求多福吧。
阿曳想著,一個人走到大廳。
今天的侏儒不在,她托著腮在大廳里待了一會,忽然又看到了那天看到的蔚藍色的試劑。
僅僅是那么一眼。
白哥哥的房間開始出現槍聲。
又隔了一會兒,地面開始傳來震動。
再過了一會兒,試劑從柜臺上掉落,滾落到她的腳邊。
那是彼方II代變種人的實驗品。試驗DL18試劑的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你買下來也只能當做觀賞品。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兇猛的顛簸。
馱著城市的巨鰲奔向了一場生命的遷徙。
她發現那里是異種的天堂。
同樣也是人類的地獄。
一座狂歡城【9】
飛入高空,地面開始漸漸變得狹小,阿曳看到了更遼闊的土地。
她的視線透過雨滴與密密麻麻的生物,終于找到獸潮的邊緣。
根據剛才那名變種人士兵的話,只要把白哥哥帶到那里,他就是安全的。
她緊緊摟住林希,開始往那個方向飛行。
白哥哥,堅持住,我找到你可以去的地方了。
白哥哥,你比我厲害,一定能夠活下來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看向自己的腳。
那里本來穿著的是一雙骯臟的布鞋,此時已經不知道在何時何處掉落,一群綠色的古菌在她的皮膚上蠶食著,它們先融化了人類的足,隨后又在那失去雙足的地方滋生、裂變。
一尾白色的羽毛慢慢地從古菌間長出,撐展在天地之間。
阿曳的下半身徹底失去了人體的知覺。
她害怕看到自己,回過頭緊緊盯著前方,開始加快扇翅的速度。
她一邊飛一邊開始喃喃地自語。
白哥哥,我其實真的不想死。
可我一個人肯定走不出這獸潮,你是唯一救過我的人,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死。
你說不貪心就不怕死,我現在也貪心著呢,我希望你活著,但我什么都不怕。
她說著,忽然又啜泣起來。
對,我什么都不怕。
回應她的是振翅的風。
還有鯤鯨們彼起此伏的合鳴聲。
烏
烏
空氣的震動傳播著生命的氣息,一聲一聲地纏綿不絕。
林希的雙眼終于動了動,伴隨著空中的聲音,他閉闔的眼瞼下,眼球快速不安地焦灼著。
白哥哥。阿曳又喚了一聲。
她從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塊手帕。
這是她全身上下最干凈的地方。
她用感染裂變的手把它塞到林希的口袋里。
隨后,她的手也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縛著禽類皮膚的鳥掌。
阿曳伸長脖子,發出一聲高亮的鳥嚦。
白色的羽毛徹底覆蓋了她的身體,她用異種的身軀快速地飛過天際,就像一只勇敢無懼的天鵝。
她就要飛到彼岸了。
在那里,她的白哥哥一定能活下去。
白鵝在游鯨下穿梭沉浮,沒有看到一條彎曲的爬蟲在靠近。
一個血盆大口在慢慢等待著。
它伸縮著頭顱,忽然如迅疾地彈出,一口咬住飛鵝的長頸。
無數鱗片從空中緩緩游過,一條翼蛇用尖利的勾牙狠狠地咬住禽鳥的脖子。
飛鵝發出無聲的慘叫。
它在空中掙扎,白色羽毛簌簌飛落。
碩大的蛇頭又咬了一口。
飛鵝沒有再動了,它松開鳥掌,掌中的人與她的羽毛一起從空中墜落。
高空數千米。
人與羽毛都成為了浮空里的飄絮。
林希終于從游鯨的夢魘中脫離,緩緩地抬起眼睛。
他看見了一只白色的鳥。
那鳥也在無聲無息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