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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棚外的行道樹,葉子邊緣開始泛黃。
路識卿和徐謹站在樹下,徐謹掏出煙盒,取了根煙遞過去:“醫(yī)生同學,來一根兒?”
“不了,謝謝。”路識卿禮貌地拒絕,見徐謹把煙叼進自己嘴里,拿出打火機引燃一端,對他道:“徐先生,認識陳放有三年了。”
“嗐,不用先生先生的,我夠不上,叫我名兒就成。”徐謹周到地站在下風向,吐出一口氣,青灰色的煙霧很快被風吹散,說道:“我知道你想問什么,本來我還有點眼紅,但也就是看著陳放……”
徐謹又吸了口煙,眼睛微微瞇起來,像是準備好回憶一些破敗滄桑的往事:“那時候他在飯館做保潔,我遇上他的時候,那副渾渾噩噩魂不附體的樣兒,我真不明白他來首都是為了什么。當然了,我也不光是為了可憐他,我自己也得活,拉著他幫我拍照賺錢,起先他還不樂意。后來有一年什么時候來著……對,跨年夜,他看見房東一家子在院兒里放煙火,杵著看了半天。我跟他開玩笑呢,我說陳放你吃不起飯也買不起煙火,活不下去連夢都難做,第二天立馬轉了性似的讓我?guī)退一顑骸N疫€以為我成了他人生導師,以為他想開了,后來看他那樣兒,好像又只是想活著拖著自己的命……合著今天我可能想明白了,他就是要一邊做夢一邊掉下去。”
做什么夢,怎么掉下去。
路識卿聽著,忍不住擰起眉頭。
他記得當時決絕轉身離去的人明明是陳放,路識卿只覺得是自己被留在夢中,不明白為什么到頭來又同樣是陳放渾渾噩噩不斷墜落。
“他也做夢。他做什么夢啊……”路識卿垂著眼自言自語似的喃喃。
再小的聲音徐謹也聽見了,把煙和方才的情緒一并吐出去,笑了笑說:“夢里沒我,我當然是不知道。怎么,你這夢里人也不知道嗎?”
夢里人,路識卿四年來都在夢里,又突然稀里糊涂的,不知道究竟是在誰的夢里。
他擰著眉頭瞥了眼徐謹,似乎認為他的斷定與自己的認知相去甚遠。
“你還不信啊。你一個醫(yī)生,肯定知道陳放有病,我也不瞞你。”徐謹平平地看著路識卿的反應,“他有時候恍惚得厲害,做夢一樣叫都叫不醒,還用指甲摳手腕和后頸的幾塊疤,不見血不知道疼就不肯醒過來……我偶爾發(fā)現(xiàn)幾次,次次都能聽見他叫你名字。”
“你應該了解,陳放特能忍,特能藏事兒。我知道的程度再加上幾十幾百倍,大概才是他自己承受的。”徐謹按滅了手里小半截煙頭,抬手拍了拍路識卿的大臂,“哎呀,醫(yī)生同學,叫醒他吧,別讓他接著疼了。”
徐謹走了,路識卿站在原地,只覺得夏天過渡到秋天好像就在剛剛一瞬間,身邊的風突然冷得讓人發(fā)抖。
好像這樣站了沒多久,身后又有逐漸靠近的很輕的腳步聲,路識卿回頭看到陳放從門里走出來,濃厚的妝容喧賓奪主地掩蓋了臉上的神采,寬大的衣服倒顯得他身量未足,纖細單薄得有些過分。
那雙眼睛目光安定下來時,漂浮著的慌張沉淀下來,像渾濁后逐漸清亮的水潭,倒映著路識卿的影子。
“唉,我說的吧,還沒走呢。”徐謹又從陳放身后跟著出來,看了眼不遠處的路識卿,邊往回折邊回頭對陳放說:“說什么快著點啊,回去等你。”
“怎么又出來了?”路識卿走近陳放幾步,在他肩頭單薄的意料上摩挲幾下,“穿這么少,外面風涼了。”
“不冷。”陳放看著路識卿,抿了抿嘴唇,有點猶豫地問他:“晚上你回來……回家想吃什么呀?”
“我會來接你回家。”路識卿伸手摘掉陳放發(fā)梢粘著的小毛絮,又幫他順了順鬢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