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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放看了一圈,并不覺得路識卿這種剛從市區家里跑過來的城里人能在這種環境生存很長時間,轉頭去衛生間上上下下簡單收拾了一遍,把怪異打卷的毛發和水漬清理干凈,拿出看起來還算干凈的毛巾墊在床邊讓路識卿坐著。
陳放也在旁邊坐下,把沾著水的手輕輕甩了兩下,說:“下午去買點生活必需品,牙膏牙刷毛巾什么的。這兒的床單還是別隨便躺了,他們都是糊弄,不會好好洗的。我回家拿一套干凈的過來,不是新的,就我睡過,你別嫌……”
“我不嫌你。”路識卿打斷他。
“好。”陳放回道。
又沒人說話了。
墻上的時鐘秒針咯噔咯噔地響,聲音很大,把空氣里冗長的沉默攪得一團糟。
“那個……”路識卿先開口,轉頭看陳放,“放哥,你沒什么要跟我說的嗎?”
“鐘表聲太大了,我去把電池摘了吧,晚上聽著肯定睡不著……”陳放說著要起身去拿墻上掛著的鐘,被路識卿拉著手腕拽回來。
“不是這個。”路識卿說。
“啊。”陳放被噎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路識卿一直都想和陳放好好談談,可話題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說得清楚,又似乎總有各種各樣待解決的破事擋在前頭,讓他沒精力也沒心思。現在安頓下來,這塊疙瘩就像終于浮出水面的石頭,路識卿等不及,陳放也躲不掉。
陳放當然知道路識卿想聽他說什么,這兩天他們倆來回別扭的原因,無非是被路識卿他媽戳穿戀情之后,他離開市區,回到了這里。
路識卿想要的大概只是一個承諾,一個陳放答應以后無論如何都不會做逃兵的承諾。許諾其實并不難,陳放不是不能說,是不敢說,或者是,不敢保證這個承諾是否會在將來的某天變成“只是說說而已”。
一個被渴望又不敢保證的承諾,無論說或不說,陳放都會是壞人。
他也不知道。
“就這么難嗎?”路識卿好像又不大高興,但強壓著情緒耐心地對陳放說:“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突然發現咱倆想的好像不太一樣。我摸不準你的想法了,我會害怕,總覺得你這么走一次,以后說不定就……放哥,你就告訴我你怎么想的,別哄我,說真的。”
“……我就是不敢確定。”陳放嘆了口氣,低頭用手揪著自己衣襟上的線頭,“我們是很不一樣的兩個人,在很多方面。大多數時候我都覺得沒什么,但在你的生活環境里呆得越久,我越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好像并不屬于那里,是遲早要被淘汰掉的。而且你媽媽那邊……你當時不是也沒那么確定我們的關系嗎?我可能是自亂陣腳,覺得連你都不確定,我更沒有留下的理由了。”
路識卿的眼神軟下來,捉住陳放絞著衣襟的手握緊,過了會兒才說:“我……沒有不確定,我只是看見我媽就下意識突然很怕,怕我一時沖動,就永遠失去你了。現在我已經跟我媽說清楚了,我們……”
陳放向前傾著身子在路識卿唇上吻了一下,打斷了他的解釋:“我知道。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其實是我自己的問題。”
“那如果我能很確定,你是想留下來的,是嗎?”路識卿問道。
“想啊,一直都很想。”陳放不著痕跡地垂下眼睛。
他當然想。可是想不想,和能不能,對路識卿來說或許是一碼事,但對他而言不是。這是客觀因素決定的、橫在他們之間的一道鴻溝。
每次他都是像在獨木橋上一樣橫在溝壑上去找路識卿,又從來不敢讓路識卿知道。而路識卿在鴻溝那邊的岸上過得好好的,揮揮翅膀就來去自如,沒必要考慮他的這些問題。
或許有一天,他會有把鴻溝填平的辦法,但至少現在沒有。
路識卿母親的態度很難轉變,而陳放自己又不大可能擺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