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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方寧把文卓然從旭霧山莊帶回都市的家中,不再是搭車,而是直昇機。登機時文卓然還訝異問:「原來可以搭這個上下山?那為什么當初我要搭車上山啊?」
方寧表示:「當初想讓你欣賞一下山林景色,一時忘了你會暈車。」
文卓然冷眼睨他,相當無言,不過他其實也很不喜歡搭直昇機就是了,小時候爸爸講太多空難什么的事給他聽,聽得他有陰影了。他們戴好耳機就出發了,司機是位像熊一樣魁梧的外國大叔,大叔和哥哥聊了幾句就專心駕駛,方寧回頭默默牽住他的手,他緊抿嘴斜瞥一眼,用嘴形問:「干嘛?」
方寧微笑說:「不用害怕,我也會開這個,萬一有事我也能應付。」
文卓然有點意外,怎么哥哥好像很瞭解他剛才擔心什么?
方寧把文卓然額頭的瀏海撥到一旁,額頭因為汗水都是濕氣,他握緊弟弟的手說:「很快就回家了,別怕。」
文卓然很想說他沒有在怕,但馀光往外瞄了眼,噢,好高,好吧,他好像是有點懼高癥。暈車跟懼高二擇一,他還真是很難選,不過有方寧抓緊他的手,他感覺真的好多了。
怦、怦、怦、怦,心臟跳得很用力,文卓然想起常聽的吊橋效應,他是因為緊張和懼高才這樣,并不是因為方寧握他的手。
外面已經能看到都市的景色,跟開車相比的確快非常多,畢竟不用繞山路跑一整天。文卓然太久沒去旭霧山莊,壓根不記得那附近有停機坪,當初上車還以為又得搭一整天的車下山。家里的停機坪和高爾夫場很近,自從爸媽升天以后,他們兄弟好像也沒有再一起去過那球場了。
文卓然是因為討厭高爾夫球,方寧偶爾會帶客戶或朋友去那里,但也只是偶爾,能時常進出文家的人其實并不多。
文卓然一回家就跑去整理行李,迫不及待想搬出去投奔自由的樣子,讓方寧心情很不好,但是方寧過了一會兒去看弟弟收拾的情況,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方寧說:「不是說以前求學自己住過外面嗎?你只帶了衣服和游戲,其他的呢?」
文卓然坐在地毯上抬頭問:「其他?還要帶什么嗎?」
「日常慣用的東西吧。你連牙刷都不帶?」
「那些再買一套就好啦,我有帶魔法小卡啊。」文卓然拿出收納夾秀出了幾張魔法小卡,里面也有黑卡。
方寧輕嘆:「那你打算住哪里?住的地方都還沒找好吧,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肯收黑卡,所以你黑卡別帶了,免得惹麻煩。」
「喔。」文卓然把黑卡抽出來,說:「住的地方我想好啦,先去找朋友,住他那里。」
「朋友?」
文卓然警覺斜睨哥哥說:「講好你不能干涉我的。」
方寧輕點頭,應允道:「我知道。但是作為你的家人,還是能知道你住誰那里吧,你至少還得給我報個平安。」
文卓然想想也沒錯,但他還是提防哥哥,于是說:「總之是我一個很好的朋友,你也有印象的,等我住進去以后再跟你報告。我會收拾啦,你去忙你的啊。」
「好。」方寧走得很乾脆,什么話也沒多講,好像徹底放手一樣。
文卓然很意外哥哥這樣乾脆,后來他去問了劉管家,管家說老闆已經去公司了。他咋舌:「真是個工作狂。」
方寧的確是個工作狂,因為他必須將心力投入工作才不會老想著弟弟的事,一旦想得太多他會后悔,還會很不高興。不過他并不是真的打算就這么放手,他清楚自己對弟弟的執著與追求是病態的,可是他管不了自己,也不想壓抑自己。之所以答應弟弟去外面自立,只是他不希望把文卓然逼得太緊,就像釣魚那樣,針對特定的獵物,線要放得長,而且也得拿捏好收線的時機。
文卓然聯絡上姚鈞云,而對方屋子也已裝修完畢,他跟家里司機報了個地址就帶上行李搬過去。姚鈞云是用自己投資的錢貸款買的房子,雖然不是新屋,不過屋齡也才七、八年,還算挺新的,再跟爸媽借了錢裝修,而且還是四層樓的透天厝。
文卓然在車上就和姚鈞云聊屋子裝修的事,他又一次確認道:「我這樣住過去真的不會打擾你嗎?」
姚鈞云哈哈笑說:「怎么會,你房租給得這么凱、咳,我是說慷慨乾脆,而且我記得你以前在宿舍就挺愛乾凈,應該會是個好房客啦。何況我一個人住四層樓也太奢侈,三樓就兩間房,大間房間租給你剛剛好啊。」
姚鈞云那屋,一樓是客廳和廚房,算是共用區域,二樓是他自己住的主臥和工作室、陽臺,三樓有三間房,中央那間空間最小又沒窗子的被當成儲藏室,前后的房間就差不多大小,四樓也有兩間空房,但是頂樓比較悶熱些。
姚鈞云穿著居家服下樓迎接房客兼老友,他看文卓然下車還是司機開的門,蹙眉笑他說:「我說少爺,你真的想住我這里?我覺得依你的財力直接勿飯店都行。」
文卓然不自覺嘟嘴:「可是我就想跟你住啊。」
姚鈞云也是受不了他撒嬌,失笑說:「好啦,進來。先提醒你我家也才二十幾坪,沒有很大。」
文卓然心想那和他浴室差不多,不過他沒講出口,朋友愿意收留他已經很好心了,他要感激。
姚鈞云猛然回頭盯著他,勾起一抹壞笑說:「我猜猜看,你心里在說,二十幾坪跟你家狗屋差不多對吧?」
文卓然無辜反駁:「沒有,我家沒養狗啊。」
「那跟廚房差不多?」
文卓然視線往上飄,思考道:「那個我沒概念啊。可是廚房也蠻大的。我剛才想的是浴室。」啊,不小心講出口了。
「呿。」姚鈞云睨他一眼,兩人互看了一下有默契的笑出來。其實姚鈞云根本不在乎朋友身家背景怎樣,那與他無關,所以就算知道文卓然家里是富豪也只會拿來當個開玩笑的梗。文卓然也一樣,雖然會顧慮朋友的心情,不過他也知道姚鈞云不會真的跟他計較這些小事,出身不同,對事物看法或價值或許有出入,可是他們在其他方面卻很合得來。
「新番你追了沒有?」姚鈞云問:「越來越多討論的那個黑貓和橘貓。」
「哦你是說那兩個雙女主的獸人嗎?有有有,第一季剛播完,我已經預訂光碟漫畫跟周邊人型了。」
「手腳挺快的嘛。我這次出本也是──」
「咦要畫她們嗎?」文卓然很興奮:「那你會畫她們的哥哥跟弟弟嗎?黑貓的哥哥跟橘貓的弟弟也好棒喔!」
「嗯,有啦,等下先給你瞄一下草稿。嘻嘻嘻。」
「嘻嘻嘻。」文卓然黏著姚鈞云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有糧吃,他的精神食糧。
文卓然選了三樓前面的房間,陽臺雖然不大,但他也沒有想種什么花草。姚鈞云說:「這間房本來想擺單人床,但我想你應該習慣睡大床就換成雙人床了。」
先前文卓然就看過朋友傳來的照片,也確認過了,他欣然點頭:「很好啊。我東西也沒很多,剛好夠我用。」
姚鈞云拍他肩膀笑了笑:「好啦,那你自便,我要去趕稿了。一樓你剛才看過了,廚房可以煮東西吃,廚房以外的地方就不要再開伙了,卡式爐電湯匙都不行,室內也禁菸,嗯,雖然你不抽菸但我先說一聲。然后,這是合約,簽完再拿給我吧,晚點再去公證。」
文卓然收了租屋契約,住的地方解決了,吃的話應該也不成問題,他把衣服掛好就決定去大賣場採買,從大學畢業后就沒什么機會去逛了,一直很懷念啊。他看了許多東西都想買,堆滿了購物車,結完帳才發現自己目前沒有交通工具能載這些東西回去,而姚鈞云也說了趕稿中勿擾,他無奈下只好點了手機通訊錄里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找了方寧救援。
手機響了幾聲才被接通,接的人還是個女的,文卓然當下有些不高興,哥哥的手機怎么是女人接的?后來才知道方寧在開一場蠻重要的會議,接手機的是秘書室里的秘書長,鄭秘書。
鄭秘書他有點印象,非常正經能干的女性,秘書室里的人有時也會在背后討論鄭秘書有沒有八卦什么的,鄭秘書是公司里少數沒講過他壞話也從沒諂媚過他的人,大概是因為他們都算邊緣人吧?不過他對鄭秘書印象還是不錯的。
「哥哥在開會啊,那,那算了,我自己叫計程車吧。」
鄭秘書說:「等下,老闆有說,如果是二少爺打來的話他會接聽,請您稍候。」
「可是……」
鄭秘書知道大老闆有多重視弟弟,所以果斷進到會議室轉交了手機,方寧只看了眼顯示來電就匆忙結束會議,接了手機走到窗邊問:「怎么了?想我了?」
文卓然抖了下,立即否認:「沒有,今早不是才見過嗎?不要這樣!也沒什么事,你去開會吧,我可以叫車回去。」
「會議結束了,我告訴他們家里的狗生病,手術失敗快死了,趕著去見最后一面。」
「吭?我們家沒養狗啊?」
方寧揚著淺笑說:「他們不知道。我說狗是我重要的家人。說吧,什么事?」
「真的沒什么,只是買太多了,我一個人扛不回去,想叫輛車。」
方寧問:「要不,配輛車給你用?」
「這邊沒車庫,停車不方便啦。」
「不是有騎樓?」
「我、我不會開車啊!」文卓然急了,他說:「我在賣場里喝咖啡,喝完我就走,你去忙啦。」
「小卓。」
「干嘛?」
「好想你……」
聽到哥哥露骨的表達思念,文卓然又抖了下,頭皮麻麻的,心里毛毛的,好恐怖,反射性掛了手機。他不安了十幾秒后又噗哧笑出聲,自言自語說:「你就自己慢慢想吧,變態。」雖然嘴上這么說,但他瞥到一旁玻璃窗上映著自己開心的笑臉就愣住了。
他都不曉得自己和哥哥聊手機也會笑得這么好看,他盯著倒影摸上嘴角,有點恍惚低語:「因為我變瘦變好看了?」跟哥哥無關,跟哥哥無關,一定是因為他變瘦的緣故。
文卓然還是叫了計程車,為了第一次叫計程車還載了軟體到手機里,附近車行的車很快就過來接他,一上車駕駛就趁他扣安全帶時說明:「首次使用軟體叫車的客人會有九點五折的優惠,不過您的這支手機號碼能夠每次都打七折,螢幕上顯示的是客人指定的目的地,會同步顯示等下的路徑,客人如果有其他要求都可以再提出喔。」
文卓然聽到優惠有點暗爽,這么好啊?不過幾分鐘后他開始冒出疑惑,詢問駕駛司機說:「請問一下,為什么我的手機號碼還能再打七折啊?有什么活動是嗎?」
駕駛親切微笑說:「剛剛收到公司上層一個臨時通知,只要是這支手機號碼就能有七折乘車優惠,可以和其他優惠合併使用,而我們如果載到這支手機號碼的主人,并且安然完成交易,就能獲得額外的獎金。不過我也不太知道為什么,上面的人沒解釋,只說是突發企畫。」
「這樣啊,謝謝你解釋。」文卓然嘴角抽了下,心里已經有底了,他這才想起這間車行好像和他們文家的產業也有關係。所以什么優惠的事情,八成是哥哥搞出來的,為了滲透他的生活真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是擅長公器私用的傢伙。他這才想起這間車行好像和他們文家的產業也有關係。
不管怎樣文卓然扛著一堆東西回家,好在姚鈞云平常的冰箱空蕩蕩的,不然不夠他放。把冰箱塞到八分滿以后,他跑去二樓工作室喊姚鈞云說:「嘿,我剛剛去採買很多吃的喝的,你想吃什么自己拿別客氣嘿。」
姚鈞云正在認真工作,瞪著空白的繪圖板,修修改改好幾次的草稿又被他清空了,正有些心煩,帶著殺氣的眼神回頭后愣了下,問:「你誰啊?」
文卓然汗顏回答:「是我啊。」
姚鈞云看到那人刻意把雙頰鼓起才恢復記憶:「哦,是你啊。啊哈哈哈,我還不習慣你瘦咧,哈哈哈哈。」
「笑屁啊笑。」文卓然冷眼睨人,跟著也笑起來,他這朋友也實在是夠怪的了,不過他喜歡得很,不管是作為老同學、老朋友、繪師大大跟粉絲的關係都好,他們一起相處也很快樂。可是,他們之間可從來沒有什么粉紅泡泡,也不會有那方面發展的可能,以前其他共同的朋友也問過他們有沒有一天會變情侶,姚鈞云淡淡的否定,說沒感覺,他也一樣呢。
文卓然回房間繼續整理,累了就坐到筆電前上網找工作投履歷,投完履歷就去打游戲,然后吃飯睡覺,碰上姚鈞云就一起打屁間聊,或是一塊兒打游戲。就這樣作息不正常的過了一週,文卓然覺得自己活動遲鈍了不少,量了體重肥了些,嚇得他又花一整天拼命運動,他是真的不想再胖回去了。
不過投的履歷表一點消息都沒有,會看他履歷表并且有回音的都是些看起來奇怪的公司或是保險業那些,他有點洩氣的關了履歷表,聽姚鈞云的話四處留意附近店家有沒有在徵人。
剛開始他應徵上一間飲料店,背茶單難不倒他,操作封口機和泡飲料也難不倒他,不過外送的時候他迷路很久,后來店里的人就不讓他去外送了。飲料店的工作比他想的還辛苦,因為那間店在車站附近,周圍又是商圈,不遠也有商辦大樓,生意好得不得了,可是薪水真的不多。
九月初,文卓然下班回住處癱在客廳沙發上呻吟:「我死了。」
姚鈞云剛好下樓覓食,拿了瓶氣泡水走來客廳關心說:「怎樣?還活著嗎?」
「……」文卓然今天連遇上三個爛客人,兩個是幫同事擋的,社會經驗值飆升的同時似乎也減壽了。他像尸體一樣安靜了片刻說:「我的天啊飲料店的工作好累,怎么會有人想要為難飲料店的店員?」
姚鈞云想像了下朋友可能遇到什么,苦笑回應:「奧客有時跟塵螨一樣麻煩,哪里都有。」
「其實平常都還好,但我今天一口氣遇到三個奧客。」
「哦,那你去買樂透沒有?」
「對耶。忘記買了。」文卓然指了桌上黑色的素色保冷袋說:「里面是我剛剛搖的飲料,拿去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