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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晚上不該喝姜的,但是你在外面站了那么久,還是去去寒吧。”
張副官看了看表,說:“從時間上看,現在是凌晨兩點多,是早上了,可以喝姜。”
甜辣椒笑了,把杯子遞過去。她自然地坐在他身旁,倚進他的懷中。沙發柔軟,兩個人窩在其中,什么也不要講,就很好。
張副官低聲道:“對不起。”
“怎么了?”
“你送我的項鏈和戒指,我……我弄丟了。”
甜辣椒笑著,笑著,眼中卻又泛起溫熱的淚來。她想起看見那半截項鏈和燒毀的戒圈的瞬間,她的心是怎么在一瞬間死掉的。她故意說:“那你拿什么還我?”
“無論你要什么,都好。”
甜辣椒抬起頭來:“我要你。”
在她攀到他身上時,他抑制住她,說:“這里可有……洗澡的地方。我還沒有洗漱,很臟。”
甜辣椒被他逗笑了,起身帶他去了浴室。但她就倚在門口不走,說:“愣著干什么?洗啊。”
“我……”
“我就在這里看,不行?你不是說我要什么都好么?”
張副官苦笑,是他的太太,沒有變。他于是不再言語,慢慢地解開衣扣,又再解開皮帶,西褲一下滑落到地上,他的臉變紅了,整個人都昏昏沉沉,因她在看而緊張,又因她在看而高興。
只是當甜辣椒看到他大腿上那道猙獰的疤時,不由得心疼不已。她用起著凍瘡的、傷痕累累的手指,小心地拂過那道貫穿大腿的疤,說:“你吃苦了。”
“我只是想讓他活下來,因為他活下來,就可以保全你。”
甜辣椒聞言笑了笑,說:“可是他沒有,他連他自己都保全不了。恐怕他連自己的罪名都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可在大火中我知道了,我該救他,也該救自己。我才清楚我是多想和他公平競爭,多想叫你再選一次。對方用槍止住我的頭,又把那項鏈戒指沖我晃著,踐踏我。可在那個時候,他身后爆炸了。我們都被炸飛了出去,而他因沖力覆在我身上,反倒成了我的掩護,讓我逃過一劫。只是項鏈和戒指也都炸飛了,找不到了。”
“那時候吳將軍說,你本已跟他逃出去了的,可你半道又折返了,為什么?”
“因為那個人搶走了我的戒指和項鏈,我去找他要回來。”
甜辣椒呼吸滯澀,狠狠地吻了他,咬痛了他的嘴唇,方道:“不要再做這樣的傻事,你記住,任何時候,你才是最重要的。”見他愣著不說話,甜辣椒道,“聽見沒有?”
“是,太太,聽見了。”張副官小聲說。
甜辣椒又氣得笑了,道:“別再叫我太太,將軍公館都沒有了,覆巢之下,安有太太?”
她去摸他,他倒抽冷氣,迅速有了反應,但還是極力忍受著,害羞道:“我還沒有洗干凈。”
甜辣椒知道自己在這里看他,恐怕這個澡洗到明年都洗不完,故而一時放過他,帶上門出去了。
張副官看見兩個皂缸,其中一個是普通的藥皂,而打開另一個,里頭靜靜躺著他之前的那一塊,干燥的,不曾再舍得用的樣子。他喉嚨哽咽著,只是感到心痛。
張副官把自己渾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洗了個透徹,他看見她替他拿出的大浴袍就掛在浴室門口,他披上了,見外面燈已經關閉,只剩下些微的走道燈。房中溫暖、馨香,雖然小小的,但十足安逸。這里比不得將軍公館氣派華麗,但卻更像是她內心的樣子。里間一扇門里逸出橙色的燈光,他輕聲走過去,推開虛掩的門,見一張雙人床上,甜辣椒在左邊一半。對她特地為他留出另一半床的舉動,他覺得心里暖洋洋的。走過去,她果然睡著了。他掀開被子,下一秒,她就呢喃著擁上來。她含糊道:“不要走。”他將被子替她蓋妥,攬住她,讓她睡得更舒適些,“再不走了。”他將燈關閉,房中一片漆黑,窗外也是漆黑,可他心里卻敞亮。
“還沒有問你,你是像我想的那樣脫身的嗎?你后來怎么會到鄭家呢?現在又為什么在這里呢?是誰在幫你呢?”
問著問著,他感受她均勻的呼吸,也睡著了。他們都不知道,這是自他們分別以來,彼此第一次真正地睡著。
新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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