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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生,你別害怕,是爸爸總不讓你好好說話,現在你大可暢所欲言,你知道什么,就說什么。”
“爸爸。”吳脈生心里一酸,不由得想叫吳將軍再與他多說兩句話,便道,“我只是聽說……聽說,甜小姐向來各種鉆營,想嫁給有權有勢的人,又有時候,她與有權有勢者結交,同時又與年輕漂亮的男人茍合。這些事本來隱秘,而且是與您認識之前的事了,我是不該知道的,但因她昨日結婚,外邊小報都賣空了,上面寫的都是這些事,我無意見了,很憤慨,怕爸爸受其誆騙,又確實撿到口紅,所以才想探一探她。”
“其他的呢?你還知道些什么?”
“其他,其他……我不知道了。”
吳將軍腦海中,倏地略過清早甜辣椒的樣子,她不在房中,她說她睡在外邊沙發上,她身上都是激烈情欲后留下的痕跡,她說,是他老吳弄的,但是,他并無印象。現在想來,這其中有怪異之處。再往前回想,她還沒進門時,張副官就頻繁出入她住處,雖說是為著婚禮籌備,但誰知其中有沒有文章。那次深夜里張副官還去她處,又與她的人一起掉了片藥在門口,想來也是故意叫他的人撿到,混淆視聽,倒是挺會打配合!對了,她甚至還叫張副官背著她上婚車,說是習俗,真是扯淡,其實是為著與他肌膚相親也未可知。吳將軍越想越覺氣短,他竟是被他倆人聯起手連耍得團團轉么?他出錢,又這樣光鮮亮麗把她娶了來,卻是給自己娶了頂綠帽子么?他猛地摸向自己腰間的手槍。
“爸爸——”吳脈生見狀趕忙抵住吳將軍的手臂,“別沖動,事情還沒有弄清楚,您可不能把自己給繞進去了啊。至少,您聽聽張副官怎么說?”
吳將軍盯著張副官,甩開吳脈生,大跨步過去,用槍指著張副官的太陽穴,說:“不說實話,我就一槍崩了你。”
冷冷的槍口貼在他的皮膚上,太陽穴的壓迫感幾乎讓他渾身疼痛起來,這是第一次,他切實地感覺到死亡的威脅,然而他怎么會想到會面臨這一幕,這可是吳將軍,他父親的舊友,也是他……怎么會走到了這一步?他突然恍惚起來,好像回到了留洋時,在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坪上,有人對他說:學國文,你能做些什么?也是這句話,讓他下了決心回來,他真的很感激吳將軍,可是,他又做了些什么呢?
張副官微微側過臉,看見吳將軍沉郁的雙眸,他沒有這樣近地看過他,平時都是低著頭,或者站在他身后,這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吳將軍的臉。這是一張粗莽的臉,但吳脈生那雙邪美的眼睛,卻是像吳將軍的。
“將軍!”一聲叫喚,把張副官的思緒打碎了,是甜辣椒,她朝他們走過來。張副官這時才可看著她,看見她,想起昨夜的錯誤。不,錯誤從更早就開始,昨夜,只是所有錯誤終于結了果。她問他后不后悔?后不后悔呢?
“將軍,與張副官沒有關系,我說實話,請您先把槍放下。”
“你又想說什么來誆騙我!”吳將軍急火沖頭,猛地將槍上膛,抵著張副官的腦袋,把他人戳得歪下去。
甜辣椒卻云淡風輕地看著那支手槍,說:“如果您愿意舉著槍,不覺得累手,那您就這么著聽我說。這枚戒指,是被人偷走的。結婚之前,有一日下午,我想去家附近閑逛,不想被兩個流氓混混認了出來,當時他們就想羞辱我,幸虧我身手還算不錯,反攻了他們,得以逃脫,這件事當時目擊者眾多,將軍若是不信,自是可以去調查的。”
甜辣椒停頓一刻,繼續說,“可我沒想到他們竟然懷恨于心,昨夜將軍醉酒,有些事記不清,我也不怕羞,就在這里名言——將軍醉酒后,與我行事激烈,當時所有門口的守衛都是能作證的,您還遣了他們所有人,以至防備疏忽,使那些流氓混混僥幸混了進來,在將軍您昏睡之后,他們竟堂而皇之,破門而入,并欲對我行奸污之事,我以死相逼下,他們才退而求財,因看見我手指上的戒指,說這一枚抵得過黃金萬兩,就虜了去,當時是張副官察覺有異,前來搭救,他們見事敗,又恐張副官求援,立即以我要挾張副官,要張副官負責開車送他們出去,情急之下,張副官只得開車來,那兩人指示我坐在后座,他們則躺于后座之下——這個查詢車輛簿冊,以及昨夜門值,都是可以作證的。”
“你說什么?”這出話實在把在場之人都給說懵了,就連張副官,也險些信了。
“車開到外面,我借機踩了他們褲襠,又得張副官相助,將那兩人給制服,只是找不見戒指,當時并沒有想到是掉在車上,只當落在馬路上再也無處可尋。可又已過了門禁時間,回不來了,至那時,我身上都是傷痕,怕這件事會讓將軍府臉面盡失,才懇求張副官不要說出去。不得已我才到紅磚樓對付了一夜。早晨我又效仿混混做法,藏在車后座,讓張副官再送我進來。吳公子撿到的口紅,大概是那時從我身上掉落的。我剛才說不是我的口紅,確實說謊了。”
甜辣椒站著,臉上一抹落寞的笑,“雖說我早已沒有什么好名聲,這從吳公子剛才說的小報上的流言蜚語已可證實,然而我卻還想著替將軍留些顏面,過去怎么樣都好,我只是我;可現在,我卻也是將軍的太太。我認為,如果再發生同樣的事,我還會做同樣的選擇。只是,這件事情里,只有張副官是真正無辜的,將軍,您實在不該錯怪了他才好。”
吳將軍的手稍稍松動了,他朝甜辣椒看,再朝張副官看,漸漸把手放下來。“照你說,那不過是兩個不入流的流氓混混,就算我們那樓撤了守衛,也不可能輕易侵入將軍府,你把我這將軍府當什么了?他們怎么可能進得來!”
這卻是臨場編纂的甜辣椒沒有考慮到的,被這一問,一時也回答不上來,只得說:“這,我也不知道,興許,是些旁門左道的法子……”
“旁門左道?我這銅墻鐵壁,就被旁門左道輕易進入了?”
“總之,將軍可以去找那兩個人——”
“甜兒,找到那兩個人的機會不大了,你也知道吧?”
說話間,吳將軍就又疑竇起來,可誰也想不到,這時一個人突然跪倒在地,頭磕在地下,喊道:“是我……是我把他們放進來的。將軍,我……我……”
大家都詫異地看過去,甜辣椒發現,那個人拍在地上的手粗糙、指節粗大。
那個人是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