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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鳩扯了他一把,將他拽走了。
公西吾目送二人離開,轉頭扶住易姜胳膊:“師妹隨我來,有樣東西要請你為我解答。”
易姜不明所以,先前那點不自然頃刻被打散,跟著他前行。
無憂還在書房里乖乖讀書,公西吾怕打擾他,帶著易姜去了自己房中,扶她在案后坐了,在案頭那堆竹簡的最下方抽出一只錦袋遞到她跟前。
“師妹還記得這個么?”
易姜打開錦帶,里面是一卷竹簡,展開看了看,大為驚訝,這竟然是她初來乍到時用來記日記的那卷竹簡。她記得當時跑出齊國時,已經當著他的面丟進淄水里去了。
“你居然叫人撈了上來?”
“嗯,原本我已不打算弄清這疑惑,但那日聽你說你的堅持我未必了解,料想與你的世界有很大關聯,這竹簡上的文字我看不明白,是不是也是你世界里的?”
易姜低頭看著竹簡,因為泡過水,許多字已經模糊,但大多還能辨認。
“的確,這來自我的世界。”
公西吾不自覺朝她接近了一些:“你的世界與現在的世界是否有關聯?”
易姜抽了支毛筆,在一塊木牘上寫了篆體字,又寫出它對應的簡體字。“這兩個字的演變,間隔了兩千多年。再過兩千多年,現在的世界就會變成我的世界。”
“……”公西吾眼中倏然變化。
直到現在,他才徹底解開心中的疑惑。有一條河,每一段水域就是一個季節,河里的魚只要順著這條河向前游,就會經歷春夏秋冬四季,但魚只能向前游而無法回頭。可是有一天,有條魚隨著河流漂流到夏季時,忽然倒退回了春季的水域……
原來那條魚就是她,河流代表的是時間,她從未來的時間倒退回了現在?
從未聽聞過這樣的事情,他的面前竟然坐著兩千年后的人。
易姜看著他的神情:“不可思議是不是?”
公西吾將竹簡卷起,仔細收入錦袋,心情依舊無法平靜:“你的世界與這里有哪些不同?”
“太多了,我的世界里人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任何行為都必須要控制在法制允許的范圍內,這個法制與現在的法家思想有很多相似之處,但更為合理,刑罰也更為人道。只允許一夫一妻,男人不能再三妻四妾,監控他人屬于犯法,強迫他人更是犯法,沒有帝王,追求民主……不過也有不好的地方,環境比起這里可差多了,天沒這么藍,也見不到這里的許多動物植物。”絮絮叨叨說了一大段,易姜驟然停下:“我這么說你能理解么?”
公西吾神情很認真:“我盡量。”
易姜點頭,說出這些事情其實對她而言是件輕松的事,這事也就只有他聽了不會斷然否決,也不會將她當做個怪物看待。
“從小生活在什么樣的世界里,觀念也會深植人心,所以我才這般堅持。我的觀念很有可能會推翻你之前的認知,我不明白你為何非要理解這些。”她之前想的是避開他,卻沒想過要去改變他。
寒風從門外卷進來,屋內沒有炭火,愈漸寒冷,公西吾將她的雙手攏入掌心搓了搓,雙眼看來,一寸秋波,千斛明珠也暗淡了下去,“因為愛你。”
易姜怔怔得看著他,臉白的近乎透明,雙眼便愈發黑白分明,從其中卷出幾分茫然和震驚來。
公西吾的手指不自覺地撫過她微微張著的雙唇,未曾思索便已低下頭,輕輕地觸上去,又柔柔地拂過,酥酥的麻癢仿佛鉆進了心里,他托著她的腰,唇上漸漸用了力,待到退開,彼此都是氣喘吁吁。
易姜唇上火熱,料想原本毫無血色的雙唇已經紅艷欲滴,不愿被他發現,埋頭在他懷里。
到了晚上,公西吾設了宴席,招待這些時日一直被他疏忽了的賓客。
冷風驟息,炭火融融,很多年沒有這樣安然的時刻。裴淵與少鳩剛剛落座,聃虧和東郭淮也被請了進來。
易姜抱著無憂坐在席間,順嘴問了一句息嫦的事,東郭淮說嬴政已經將人送出了秦國,她才安心。
公西吾與她坐在一處,雖然神色平淡,一直招呼在座的列位,與她之間若有若無的親昵還是看的出來。
少鳩的視線在二人身上掃來掃去,心中有底,只當不知。
她也經歷過許多事了,看事與以往也大不相同。和裴淵在一起后她總回想過去,有時會后怕,倘若當初裴淵沒去韓國找她,他們會不會生死兩處,一輩子也不知道對方的心意?
從自己身上的經歷再去看別人,那份酸楚自己嘗過,也就不希望別人也去嘗一遍。
宴席結束,易姜回到小廳,自己的床榻已經被收拾了,她疑惑地走出門去,恰好撞上少鳩。
“哦,我將你的床榻收起來了,許久沒伺候你這個主公,今日難得勤快些,不用夸我。”
易姜目瞪口呆,她已經施施然回房去了。
裴淵今日與公西吾席間相談盡歡,正在房中高興,一時又有些悵惘,對剛剛進房的少鳩道:“唉,也不知公西先生要如何才能使咱們這位主公回心轉意啊。”
少鳩白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就是了,你那位公西先生可沒你這么笨。”
裴淵原本有些惱怒,習慣性地要頂幾句嘴,但一回味她是拿自己跟公西吾比較,被罵笨也無所謂了,便高高興興躺床上去了。
無憂近來剛剛開始分房睡,不太習慣,公西吾在他房中哄了半天,直到他睡著才出門回房,特地繞道去了小廳,就見易姜站在那里。
她似乎有些尷尬,一見到他便避開了眼神。
公西吾朝小廳內看了一眼,炭盆被移走了,屏風也被移走了,床榻上空無一物。他心中便有數了,牽起她手道:“走吧。”
易姜愈發尷尬,站在這里仿佛是等著他來領的一樣。
公西吾一副老模樣,不急不緩,平平靜靜,洗漱完先去了床上。
易姜這才沒了尷尬,洗漱完去床邊,哪知剛坐下就被他拽住手臂一扯,躺倒在他懷里。
他也沒有其他舉動,只摟著她,呼吸時微微帶出席間殘余的酒氣。
易姜想起席間聃虧數次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其實猜到了幾分,低聲道:“師兄這次為了救我,想必費了不少心血,不知道有沒有壞了你的計劃。”
公西吾的雙臂收緊了一些:“計劃可以再重新來,你不在了卻沒機會挽回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