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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姜一點也不意外他會這么回答,其實她早已發(fā)現(xiàn),他也就偶爾在床上才不太理智罷了。
原本她也就是當(dāng)做夫妻間的私話來逗趣著說的,公西吾這樣的人,若是一下表現(xiàn)的太過安于現(xiàn)狀,絲毫沒有想過跑的念頭,他可不會信。
兩人整裝梳洗完畢,當(dāng)真一同出門踏青去了。
易姜也有完全放松心態(tài)對待公西吾的時候,比如此刻,穿著最普通的衣裳,與他一同走在淄水河岸。
公西吾近來漸漸會照顧人了,不過到底清冷慣了,并不會有太多額外的情緒表達(dá)。易姜跟在他身后緩緩前行,覺得這樣的踏青分明就是出來走路的,不過就這樣的他會叫人覺得自然舒適,因為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改變了就不是他了。
岸邊草長鶯飛,淄水在陽光下波光粼粼。遠(yuǎn)處河面上有人泛著舟悠閑地飄遠(yuǎn),逆著陽光成了浮在河面上的一道剪影。也有不少達(dá)官貴人們的船只招搖而過,美人們撥鼓起歌,聲音甜膩的撓人心癢。
易姜忽然問公西吾:“師兄還記得當(dāng)初我們在附近被困在機(jī)關(guān)里的事么?”
公西吾停步,轉(zhuǎn)身等她走到跟前,一邊與她并肩前行一邊點頭:“記得,我本是想看你會不會急哭的,沒想到你竟然一本正經(jīng)地破其機(jī)關(guān)來了。”
易姜有些驚訝:“你竟然會有這樣的壞心思。”
公西吾嘴唇輕抿,露出微微的笑來:“只是想看看你的反應(yīng)罷了。”
易姜抬手遮著陽光遠(yuǎn)眺河面,看到他人優(yōu)哉游哉,不免心生感慨:“師兄,將來若是天下大定,你想做些什么?”
公西吾搖頭:“沒想過,不過我倒是希望那一日能快些來。”
易姜忽然沖他神秘地擠擠眼:“你聽說過皇帝么?”
“三皇五帝?”
“沒錯,能結(jié)束這亂世的人,自認(rèn)功蓋三皇五帝,就能稱作皇帝。”
公西吾點頭:“若真有這樣的人,的確是功蓋三皇五帝。”
易姜閑扯完一轉(zhuǎn)頭,竟然發(fā)現(xiàn)卻狐也在,就站在她身后不遠(yuǎn)處,大概是覺得不便打擾,直到被她發(fā)現(xiàn)才趨步上前。
“沒想到在此遇見公西相國和易夫人。”他恭敬地敬了一禮,今日卻是著了中原士子鐘愛的大袖寬衣,看起來將深刻的五官柔化了幾分。
公西吾道:“我們只是出來踏青,不想驚動旁人,魏使莫要揭露了我們身份。”
卻狐連連點頭:“是是,方才聽易夫人說到什么‘皇帝’,在下覺得甚為有趣,不知夫人可否再多說一些?”
易姜原本是低聲說的,沒想到竟被他給聽見了,這人耳力真不是一般的好。她訕訕笑道:“我一介女流,隨口胡謅罷了,魏使莫要當(dāng)真。”這種話私下說說就好,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可就不妙了。
卻狐也不再追問,笑道:“今日碰巧遇上二位,不該叨擾,我改日再登門拜訪,就請齊國扶助一事再與公西相國商議。”
公西吾點頭:“本相會在府上等著魏使大駕光臨。”
卻狐又道:“關(guān)于如何扶住,我也擬定了一份文書,這是易夫人的提議,在下是不是先給易夫人過目一下?”
易姜立即道:“不必了,有夫君在,輪不到我一個女子插手,魏使還是給夫君看吧。”
公西吾的視線在她臉上輕輕掃過,稍作沉吟:“那就先給夫人看吧,我們夫妻,不分彼此。”
卻狐仿佛絲毫沒察覺二人之間一場暗波涌動,點頭稱是,當(dāng)即與二人約好登門日期,告辭離去。
易姜笑著挽住公西吾胳膊:“師兄放心,我一定好好把關(guān)。”
“嗯。”公西吾近來漸漸放松了對她的管束,她也沒有任何出格舉動,他的戒心是該放一放了。將她看得太緊,她反而束手束腳,無法放手做事。
恰好過些時日朝中有春祭,公西吾心中思索,屆時不妨也帶上她一同前往。
踏青第二日卻狐就入府拜訪,公西吾入宮未歸,童子應(yīng)門,事先得了吩咐,便請他去后院書房見易夫人。
書房兩方案席,里側(cè)那方案前懸了垂簾,案頭茶水正沸著,熱氣騰騰,發(fā)出咕咕的輕響。
易姜跪坐案后,鬢發(fā)油光可鑒,釵飾素淡,著一襲水青曲裾,袖口挽著,露出白嫩的一截手腕。
卻狐進(jìn)了門,隔著簾子見了禮。易姜請他入席就座,親自奉了盞茶給他。
卻狐連道“得罪”,自袖中取了說好的文書,雙手呈上。
易姜撩開垂簾接過去,緩緩展開那卷竹簡,不過一瞬便抬頭朝他看了一眼,聲音微變:“這便是魏使擬定的計劃?”
“是,敢問夫人有何見教?”
“太過潦草了些,魏使做事未免有些不負(fù)責(zé)任吧。”
“這……”卻狐有些焦急,不顧禮儀便朝前探了探身子:“易夫人再仔細(xì)看看,在下是當(dāng)真用了心的。”
門口站著的童子原本覺得他這模樣在堂堂相國夫人面前有些輕浮,但見二人因公事議論的熱烈,也不好插嘴,只好別開臉望著別處,當(dāng)做沒看到。
卻狐稍稍歪了歪身子,手指透過簾子指了指竹簡上的文字:“易夫人看這里,在下寫的難道不夠詳細(xì)?”
易姜恰好瞥見他的手指,指腹粗糙,拇指上有一圈白印,應(yīng)該是長期戴扳指所致,通常經(jīng)常拉弓射箭的人才會習(xí)慣佩戴扳指。這不該是一個文臣的手,他很有可能是個武官。
他手所指的文字也并不是什么請求齊國出錢相助魏國脫困的詳細(xì)計劃,而是一封書信,里面明明白白地說了,他此番入齊本就是個幌子,本就是奉了信陵君魏無忌的命令來助她逃出齊國的。
“詳細(xì)?”易姜冷哼:“就這樣一份文書還想來齊國要錢,你們魏國也太不將齊國放在眼里了,還是覺得我是個女子好糊弄?”她一把卷起竹簡丟入了煮茶的炭火里,險些將茶盅打翻。
卻狐縮回了手,坐回原位,尷尬道:“那在下再回去重寫擬定就是,還請易夫人息怒,千萬莫將此事告知公西相國,否則怕是再難談成了。”
“罷了,你重新寫來讓我過目,今日的事便當(dāng)沒有發(fā)生過。”易姜似乎消了氣,朝門口的童子使了個眼色。
后者會意,魏使已經(jīng)丟了大面子,到底關(guān)乎魏國顏面,他自然也不會在公西吾面前說什么了。
卻狐再三道謝,起身告辭,臨走時依舊是一臉尷尬,就這樣垂著頭一路走出了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