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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姜昂起下巴,雙唇鮮紅欲滴:“滿意了?就當是還你一次好了。”
公西吾抬手抹了一下唇瓣,明白她說的是她受封為五國相邦那日在閣臺上強吻他那事。
他平復了一下氣息,退開幾步:“婚事一切從簡,以后我再補給你。”丟下這句話就轉身出了門。
易姜扶住木架,氣得渾身發抖。
這一晚自然是睡不好的,侍女們幾乎是一夜沒睡,到處都是走動的腳步聲。
易姜輾轉難眠,如果是三年以前,她可能會欣喜地像個滿懷憧憬的小女生,而現在只能看到公西吾直白的目的。
天剛剛亮,侍婢們便從外魚貫而入,幾個人熟練地伺候她起身梳洗,另外一些人將她的東西收拾起來,一件件搬了出去。
易姜察覺到不對,攔下她們問:“這是做什么?”
一名婢女屈膝見禮:“奉相國之命,將夫人的物件移去他房中。”
“……”
息嫦走進房來,手捧漆盤,里面放著紅面繡線的禮服:“請主公換衣吧。”
“連你也跟著胡來!”
易姜冷著臉背過身去,兩個婢女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硬是給她套上了嫁衣。她掙脫不得,正要動怒,卻被息嫦扶住了胳膊。
息嫦扶著她走到銅鏡前坐下,低聲道:“主公,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相國都對我說了,嫁給他總比嫁給齊國舅好,您向來知道明哲保身,該明白眼下是如何境地啊。”
易姜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視線又移到身上的嫁衣上。息嫦早已嫁做人婦,她是個認命的人,或者說這里的女人大多都是認命的人,怎么能明白她的心思?
公西吾并不愛她,這樣的婚姻根本就是出于利益的結合,沒有什么保障,反而還會揭開她心里的傷疤。
息嫦為她梳好頭,略微添了幾件裝飾,扶她起身,看她神色怔忪,有些不忍:“主公不要多想了,公西相國當初在趙國做上卿時就是個不近女色的人,口碑素來好得很,這次為您勞心費力,甚至動用軍隊,娶您定然不是心血來潮的念頭,何況你們還是師兄妹,有何不好呢?”
“當然不是心血來潮,他從不做虧本的買賣,不過是因為我還有點價值罷了。”易姜推開她的手出了門。
府上添了不少侍婢,穿梭不斷,四處都是喜慶。聃虧立在廊下遠遠看著她接近,朝她抬手做請。
易姜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原來是公西吾的房間,她轉頭要走,身后卻跟著亦步亦趨的息嫦和一大群侍婢。
“夫人進去吧,相國在前廳見客,待會兒才會回來。”兩個靈巧的侍婢上前,將她送進房中。
易姜四下一掃,銅鏡前多了女子飾物,桌案上擺著一雙捆扎雙腿的大雁,還是活的,在那里驚慌地撲騰著翅膀。她是第一次來公西吾的房間,屋中原本陳設簡單,清清冷冷,現在多了女人的痕跡。
息嫦跟進來,扶她坐去床邊,柔聲道:“日頭尚早,我去給主公端飯食來。”
“不用了。”易姜別過臉。
她很少會給下人臉色看,息嫦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耐心安撫幾句,退出門去了。
因為說起來早已完婚,自然沒有什么喧鬧的儀式,一切只是做給外人看的一個補辦儀式,十分急切又篤定地宣告了天下,她已經嫁給公西吾。
齊王建派來了宮人,在前院高聲宣讀加封書函,公西吾為齊國開疆擴域有功,加賜五邑為封地,號宣寧君。順帶承認了易姜已經嫁給他的事實,封其為宣寧君夫人,并且象征性地賞賜了一些珠寶絹帛。
這么大的動靜,根本不用人來通知,易姜就已經知道了。
她的確是易夫人了,只不過是齊國的宣寧君夫人。
她在公西吾的房里坐了幾個時辰,中間出了好幾次門,但很快又會被請回來。侍婢奉了飯菜酒水進來,她幾乎一口沒動。息嫦焦急不已,在旁勸說了半天,后來聃虧也來勸她,弄得侍婢們顧不得規矩,時不時朝房中張望。
大概是對堂堂相國竟然還有人不愿意嫁這件事覺得太過驚奇。
聃虧跟易姜談了許久的人生沒什么效果,嘆息道:“姑娘好歹吃些東西吧,你知道先生的為人,他做的決定不會輕易更改的。”
易姜當然知道,想了許久,坐去案后拿起了筷子。
息嫦欣喜無比,趕緊跪坐下來為她盛湯,一面道:“主公想通了就好。”
“想通?”易姜冷笑:“要公西吾相通還差不多。”
“……”
到了下午,陸續有官員來府上補送賀禮,前廳熱鬧的很。公西吾命人設宴款待,一直在前院忙碌,始終沒有現身。
易姜坐在案后聽著前面的喧囂,心里思路理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離開這里的可能。
侍婢們取了浸了香料的清水進來,用枝葉沾著灑遍房中各處,又換掉了床帳被褥,在屋中立起雙鶴纏頸的燈座。
易姜就看著她們忙,侍婢們被她的視線盯得渾身古怪,全都垂著頭不敢看她。
待到夕陽落山,入府道喜的賓客更多了。
公西吾獨身至今,身邊連個伺候的婢女妾侍都沒有,忽然就娶了妻,自然惹得眾人詫異。不過一聽說其妻乃是鬼谷派弟子,曾掌五國相印的合縱相國,還有天女授書的經歷,就覺得不意外了。
有不知天高地厚的甚至還偷偷摸進后院來,想要瞧一瞧這位叫公西吾滅了濫國也要搶回來的易夫人到底長什么樣,結果人還在回廊上就被人高馬大的聃虧給截住了。
息嫦好歹又勸易姜吃了些東西,怕她心煩,遣退了所有侍婢,想要替她整理衣裳,細心描妝,但被易姜拒絕了。
房門緊閉,她獨自坐在床榻邊,聽著外面觥籌交錯的笑鬧聲,干脆在床榻上一躺,背身朝外睡覺,那桌案上的大雁還在撲騰翅膀,太過煩躁,她抬手捂住耳朵。
四周靜謐時已至夜半。
她并沒有睡著,耳中聽著腳步聲進了房,僵著身子沒有動彈。
腳步聲在床邊停住,公西吾似乎站立了許久,而后腳步聲又響起,那對煩人的大雁終于被他拿出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