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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希望,你始終是個女子,周旋于這亂世,多的是困難,何必自討苦吃。”
“我還道長安君變了,原來還是和以前一樣看不起女子。”易姜搖搖頭,越過他朝前走去。
趙重驕詫異道:“你去哪里?”
“去周旋于這亂世啊。”
“……”趙重驕氣悶,他本不是那個意思來著。
曾經(jīng)舉行過齊趙魏三國結(jié)盟的鹿臺行宮又熱鬧起來,遠道而來的貴客在此歇息了幾天,趙王丹現(xiàn)身親自舉行合縱結(jié)盟大典。
時間倉促,準(zhǔn)備不夠,但也勉強算的上隆重。
高臺上禮樂陣陣,韓王人到中年,體肥身虛,爬上高高的臺階后氣喘吁吁。楚王卻正直盛年,華服玉冠,氣宇軒昂,站在臺上眼神睥睨。
燕國來的最遲,不過燕王因為之前進攻趙國的事不好意思過來,派來的代表是年少的長公子。這位公子似乎有些怕生,瘦削孤僻,不怎么與他人交流。
魏無忌左看看,右瞄瞄,忍不住又想嘆氣,也不知易姜在著急什么,明明可以等時機成熟再結(jié)盟,何必非要這么趕。
正想著,瞄到遠處易姜朝這邊走來了。
她從厚厚的織毯盡頭走來,長發(fā)如墨油光可鑒,只以發(fā)帶束在腦后,沒有一點裝飾,身著素白曲裾,腰帶上以紫線繡成了祥云紋樣,懸著的玉環(huán)香袋在身側(cè)輕輕搖蕩,雙手執(zhí)著一柄青玉刻成的笏板,以示上告天聽之意。
兩側(cè)站著的,無論是趙國大臣還是列國隨行官員,全部目光都在她身上。趙重驕也在其中,一直目視她登上高臺,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傳言影響,覺得她不是得了天女的賜書,而是已有幾分天女氣質(zhì)了。
楚王早已按捺不住地迎了上來。魏無忌原本要去迎一下,見他這般急切,不禁翻了記白眼。
趙重驕也將這幕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屑,難怪她不覺得困難,原來在列國游走靠的是美色!
趙王丹已經(jīng)在宣讀祭天文書,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陽光有些曬人,但好在有風(fēng),勉強叫人覺得舒適。
三年前結(jié)盟時,易姜只能站在臺下觀望,彼時她還悄悄扯過公西吾,現(xiàn)在竟站在這高臺之上,與列國君王并列,世事真是難料。
極目遠眺,天藍如洗,云淡如絲,下面是連綿的山脈和廣袤的原野。她此時的大腦竟然是空白的,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不想去想。
眼角余光瞄到有人在看自己,她回過神,朝那方向看了一眼,除了楚王那騷包之外,并沒有其他人。
趙王丹的祭天文書太長,她聽了一會兒又忍不住開小差,過了片刻,還是感覺有人在看自己,再看過去,楚王的視線這次并不在她身上。她的視線緩緩上移,落在后方一處閣臺上,那里的窗戶敞開著,隱約間似乎有道人影站在那里。
多虧她這個位置好,其他人都站在兩側(cè),就她和趙王丹站在中間,而趙王丹只顧著埋頭念書,根本沒有注意到其他。
趙王丹終于宣讀完了文書,各國代表歃血為盟。
眼看著就到了冊封這一步,趙王丹視線朝下方掃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扯了扯易姜的衣袖:“亞卿,你看這五國相印……”
易姜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一邊是略顯焦慮的田單,一邊是心塞望天的平原君,大概他是打算讓他們中的一個來執(zhí)掌這么重要的位置吧。
她臉上笑了一下,心中卻涼了一分,轉(zhuǎn)頭高聲道:“楚王,冊封之事不如就由您來主持吧。”
楚王雙眼一亮,快走幾步到她跟前,手伸出來才意識到要矜持,訕笑道:“為天女冊封,本王之幸也。”
是天女賜書,不是天女附身,真沒文化!魏無忌在旁邊翻白眼,趙重驕在下面撇嘴角。
趙王丹只好悻悻然退開,楚王高高興興地站到了中間,清清嗓門,用吟誦楚辭的腔調(diào)高聲道:“本王熊完,順天應(yīng)命,加封趙亞卿桓……”
“易姜。”易姜小聲提醒他。
楚王會意,朝她擠擠眼:“加封趙亞卿易姜為燕趙韓魏楚五國相國,掌五國相印,共領(lǐng)五國國政軍事,齊心抗秦!”
易姜拜倒:“易姜領(lǐng)命。”
楚王扶她起身,率先遞上楚國相印,易姜雙手接過。魏無忌隨后獻上魏國相印,韓王和燕公子也都按序奉上相印。趙王丹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命人將相印送了過去。
易姜將相印都交給侍從,朝那閣臺瞄了一眼,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而后正色轉(zhuǎn)身,面朝下方。
四下安靜了許久,百官終于斂衽參拜。
等到儀式結(jié)束,已經(jīng)快到午時,易姜腹中空空,卻沒急著走,一直等到眾人退去,舉步朝那閣臺走去。
“易相這是要去何處?”
易姜轉(zhuǎn)頭,田單正緊張兮兮地盯著她。
“隨便走走啊,怎么,安平君要一起嗎?”
她故意稱呼田單在齊國的封號,田單便知她不愿承認他在趙國的地位。而他的相國之位現(xiàn)在的確已經(jīng)屬于她了。
“還是不了。”他僵著臉轉(zhuǎn)身走了,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
易姜已經(jīng)拾階而上,將身后那些跟著的侍女隨從都留在了階下。
閣臺上只有一間屋子,易姜在門口站了片刻,沒聽見里面有多余的聲響才推門進去。
一間普通的屋子罷了,里面陳設(shè)簡單的很,垂著的幔帳帶著擱置許久的氣味。她掩上門,走到那扇推開的窗口邊,從這里望出去,正好將祭祀的高臺看得一清二楚。
“出來吧,我都在這兒了,還躲什么。”
沒有回應(yīng),卻有一只手臂忽然從后方扣住了她,另一只手牢牢捂住她雙唇。她吃了一驚,但鼻間已經(jīng)聞到那熟悉的氣息,便又鎮(zhèn)定下來。
“師妹變了許多。”
易姜側(cè)頭,那里豎著面雙鳥對托銅鏡,映出她頭頂上方那雙深幽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