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聃虧依然不放心:“怎么傷的,公西先生說都見血了啊!”
“……被箭簇扎了一下而已。”
“扎哪兒了?”
“……腰。”
聃虧絲毫沒有察覺這里面的邏輯漏洞,再三叮囑她好好休養,趕緊去廚房給她張羅吃的去了。
秋天悄無聲息地到了,吹過的風漸漸有了涼意。例假過去的易姜又活蹦亂跳,只是覺得日子實在無聊。
平原君居然登門拜訪過一次,拉著她的衣袖親切道:“先生當初承我一諾,去長安君身邊蟄伏,如今入了朝堂,深受寵信,可千萬別忘了趙勝才好。”
易姜正好也想抱緊他這棵大樹,忙道:“平原君言重了,我視平原君為故主,永世不變。將來待我迎回長安君,也會告訴他這全是平原君的功勞,屆時平原君在朝中地位定會越發穩固。”
趙勝神色激動,無以言表:“先生大恩若斯,要趙勝如何報答才好呢?”
易姜早有準備:“平原君門客三千,見多識廣者眾多,我想要天下諸國王室和官員的資料,不知能不能給我呢?”
“資料?”趙勝不解。
易姜平常說話是刻意模仿了古腔的,這會兒一時口誤沒改過來,忙補充道:“就是他們的出身、習性,都有哪些喜好,與哪些人有仇,與哪些人有恩之類的詳細描述。”
趙勝恍然大悟:“這般詳盡倒不是那么容易,不過先生放心,趙勝一定盡力為之。”
不出一月,果然自平原君府送來了各國王室重臣的詳細檔案,足足好幾十卷竹簡。
易姜這下有事做了,每天捧著竹簡埋頭深造,有次不小心睡著了,手中的竹簡掉落下來,“啪”地一下砸在她腦門上,竟腫了一個大包,好幾天都沒退。
趙太后這段時間似乎很倚仗公西吾,經常與他商談國事。易姜都覺得自己快要失寵了,結果又被她記起來了。
王宮里的宮人來請她入宮,她連忙丟下手中竹簡整裝出門。
午后的日頭鉆進了云里,陰沉沉的,寢殿里的光線很昏暗。趙太后倚在榻上,見到易姜進門,不等她見禮便招手喚她近前,蒼白的臉上掛著笑容:“聽聞桓澤成大人了呢。”
易姜一愣,臉有點紅:“太后連這個都知道啊。”
趙太后掩口輕笑:“若非以為你病了,我也不會找你府上婢女詢問。害羞什么,女人總有這么一日。”
易姜還是覺得尷尬。
趙太后牽起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如此一來,也就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易姜嚇了一跳:“太后,我還小呢。”
“不小了,尋常姑娘家十六歲就該嫁人了,你還有幾年光景啊?”趙太后曖昧地沖她笑了笑:“你放心,我絕對會給你選個好男兒。”
“……”原來給她打工還附帶解決單身問題。
不過趙太后之所以這么說也可能只是客套話,彼此都是女子,她體恤自己,說些體己話也正常。說白了就是叫她安心留在趙國,別跑去別處唄。
易姜出了宮就把她的話給忘到腦后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趙太后跟人提起過她的個人問題,沒兩天府上突然來了個人,穿著細絹長衣,玳瑁飾冠,由婢女領到易姜跟前,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還自稱是公子溟的侍從。
易姜聽到公子溟就不大高興,把視線從竹簡上移開,跪坐端正,問他有何貴干。
侍從看她時眼睛都是斜的:“在下奉公子溟之命前來傳話,公子溟說亞卿這段時日安分守己,他很高興,現替其幼子向亞卿提親,已呈報太后定奪,來此知會一聲。”
“……”易姜恨不得用手里的竹簡砸過去。
且不說她同不同意,有這么提親的?把她當什么了?仿佛娶她是看得起她一樣。
她將竹簡重重拍在案上,理也不理那侍從,高聲喚來侍女:“給我更衣,我要入宮覲見太后!”
秋意漸深,王宮里的樹木開始落下大片大片的枯葉。
朝服厚重,易姜掖緊領口,提著衣擺一路小跑,看到前面有人就停下裝一下淑女,沒人又繼續狂奔,到了趙太后的寢殿前已經是氣喘吁吁。
內侍立在門前,見她過來,趕忙上前迎接,就要去殿內稟報。
易姜恰好聽到殿內有公西吾的聲音,連忙阻止內侍,側耳細聽。
公西吾的聲音慢悠悠地傳出來,一如既往的沒有情緒:“聽太后意思,公子溟對桓澤多有不滿,若桓澤嫁入他門中,此后只怕再難有為太后效力的機會了。”
“那依上卿之見,是要回了公子溟了?”
“太后若覺得難以啟齒,臣愿出面。”
“可公子溟在趙氏宗族里權勢頗重,上卿初來乍到便得罪他,以后只怕舉步維艱啊。”
“臣背后畢竟有齊國,公子溟不敢太為難臣。”
“嗯……這倒是。想不到上卿對自家師妹這般上心,看來是我以前誤解鬼谷一脈了。”
“世人這般認為,大約是因為當初龐涓與孫臏斗得太過慘烈。其實誰也沒規定鬼谷弟子必須要斗個你死我活,不過是因緣際會,使他們成了對手罷了。”
易姜仿佛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也不知是被打懵了還是打醒了。她一直把公西吾當做對手看待,也許他根本就沒有和她斗的意思?
如果她真的誤解了他的動機,那他的動機到底是什么?
想的正入神,衣袖忽然被扯了一下,易姜回神,對上內侍幽幽的眼神,他眉頭緊皺,顯然對她偷聽的行為很不滿,這的確也不合規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