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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溟怒而起身，胸膛起伏不定：“太后身負監(jiān)國之責，卻倒行逆施、罔顧舊制，難道是要效仿武靈王嗎？”

趙太后倏然抬眼，雙目森冷，一旁的趙王反應(yīng)更是激烈，猛地一拍桌案，起身離去。

公子溟這才收斂態(tài)度，斂衽下拜，卻也是不慌不忙。

易姜被這架勢震住，不敢輕舉妄動。

武靈王的事她聽說過，趙太后對武靈王頗為贊譽，上次商談對策時還對她說：“若武靈王還在，定不會叫秦人如此囂張。”易姜在齊國也聽到過幾次談?wù)撐潇`王的事跡，只不過口吻大不相同。

武靈王是現(xiàn)任趙王的祖父，首推胡服騎射，改革軍事，吞并中山，降服三胡，修筑趙長城，大有作為。但就因為他推行胡服騎射，惹惱了守舊的貴族，竟然被困在沙丘宮中活活餓死。他的事在有些人眼里是離經(jīng)叛道，在有些人眼里卻是曠世之舉。

公子溟敢用這話來壓趙太后，分明帶著威脅的意味，難怪趙王和太后都如此憤怒。

趙太后緊抿雙唇，擱在案上的右手微微顫抖，許久緩過來，開口道：“當務(wù)之急，是該迎回平原君。”

正好有個臺階下，眾臣紛紛稱善。

“秦雖已退兵，但遞來國書，索要魏齊人頭方可釋放平原君歸趙。魏國不愿讓魏齊身首異處，此事艱難。諸位可有愿意出使魏國，取回魏齊首級者？”

眾臣吶吶不言。

觸龍顫聲道：“上大夫藺相如智勇雙全，可擔重任。”

趙太后瞥了他一眼：“上大夫前些時日告病，還是讓他好生養(yǎng)著吧。”她若有似無地看了一眼易姜，“不如派桓澤使魏，也好讓他國瞧瞧，是不是我趙國無人。”

伏在地上的公子溟衣衫窸窸窣窣，可能已經(jīng)氣得發(fā)抖。

易姜有點無語，趙太后慢條斯理的，仿佛在說今晚吃什么菜一樣輕松，也不想想讓她一個女孩子去接觸這么血腥的事情多恐怖，會留下心理陰影的好嗎！

趙太后體虛，無法久坐，命左右侍女傳駕，一面緩緩起身道：“諸事已準備妥當，先生一切從速。”

易姜怏怏稱是。趙太后大概是想讓她再立一功，好堵住悠悠眾口，可這也太坑人了，金子還沒捂熱呢！

回到住處，將此事告知聃虧，他也很詫異。

“不好辦啊姑娘，人家在辦喪事，你卻跑去要人頭，人神共憤啊。”

易姜覺得他這次的重點抓的很到位。

嗯……這么喪盡天良的事情，可不能她一個人擔著，得找個人一起背鍋才行。

☆、修養(yǎng)十九

為了找人背鍋，易姜構(gòu)思了許多想法，人選也挑了好幾個。她對趙國朝堂的官員了解還不夠深入，想來想去只能想到個藺相如。他能把和氏璧給帶回來，就也能把人頭給帶回來嘛。

她找出竹簡，苦思冥想，伏在案頭，一筆一劃地將意見寫上去，準備呈給趙太后。可是寫完一看，始終覺得遣詞造句不夠到位，干脆將竹簡丟了，連夜跑去王宮打擾趙太后好夢。

趙太后果然已經(jīng)就寢，但脾氣很好，很耐心地坐起身來聽她說話，沒有表現(xiàn)出瞌睡的跡象。

易姜有求于人，當然狗腿，跪坐在榻邊給她按摩小腿，一邊道：“太后，迎回平原君固然重要，但長安君是您的愛子，同樣重要。他如今身在齊國，孤苦無依，不如我先入齊迎回長安君，您再派其他人出使魏國。藺相如智謀無雙，可堪大任。我從齊國接回長安君后就立即趕赴魏國給他幫忙，您看如何？”

其實去齊國要應(yīng)付公西吾也是很恐怖的，但總好過親手接過一顆人頭吧。再說了，等她把長安君接回來，估計人家都已經(jīng)把魏齊的人頭交到秦軍手上了。

趙太后和藹可親地摸了摸她的頭，給予否決：“結(jié)盟既定，重驕不會有礙，他的事可以暫緩。而平原君身負相邦之職，不可離國太久啊。”

易姜無言以對，苦哈哈地告辭，快出宮時忽的腳步一轉(zhuǎn)，又跑去找趙王。

趙王很勤奮，正在刻苦研讀治國之學，還沒入睡，聽說桓澤先生求見，頗為驚訝，立即請她入殿。

易姜知道趙王不喜歡平原君，否則也就沒有平原君把她安插去趙重驕身邊那一出了。

她在朦朦朧朧的燭火中對他行了稽首跪拜的大禮，略帶小心又似不經(jīng)意般提醒了他這一點，然后誠懇道：“王上與長安君兄弟情深，桓澤愿去齊國迎回長安君。”

趙王沉默了很久，久到易姜都以為他要答應(yīng)了，結(jié)果他卻搖了頭：“此事母后已下決斷，本王不好再另行決定。”

易姜這才記起他還沒主政，實權(quán)都在趙太后手里，無語凝咽。

這趟是免不了了。

去魏國很近，邯鄲城不遠就是鄴城，到了鄴城也就入了魏境，而兩座城之間距離不用一日就可到達。而后再從鄴城去大梁就要花上好幾天了。

好在天氣很不錯，日頭沒冒出來，還有一陣陣涼風刮過，很是舒適。但易姜情緒不佳，從出發(fā)開始就整天窩在車上打瞌睡，整個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聃虧對此無可奈何。

好天氣沒持續(xù)下去，很快就開始烈日當頭了。

魏國偏南，麥子熟的早些，一路走來已經(jīng)能看到有不少人家開始收割，灰頭土臉地勞作在田間。易姜就扒著車門幽幽哀嘆，仿佛自己是被他們割掉的麥子。

魏國農(nóng)家忙里偷閑看著這白馬良車的一行人，不明所以，還以為車里的小姑娘是被趙國捆了送去給魏王做禮物的。

鄉(xiāng)里之間遂傳趙國無良，一邊紛紛藏好自家閨女。

穿過大片大片的農(nóng)田和荒林，終于再度看到城鎮(zhèn)。

易姜對取人首級這種事情始終帶著抗拒，進了驛站就窩進住處不出來，大有自閉到底的架勢。

聃虧的母性光輝無時無刻不籠罩著她，在她身邊耐心開導，一面推開屋中窗子，指著外面的熱鬧事物讓她分神。

易姜盤腿坐在案后，托腮轉(zhuǎn)著毛筆，一聲不吭。

聃虧給她描述了遠處的塔樓，近處的小販，扭打成一團的熊孩子，忽然朝窗外一探身，扭頭驚呼道：“咦，姑娘，居然有齊國使臣到了呀。”

易姜這才抬起頭來：“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