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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鳩忽然湊過來緊盯著她:“先生認(rèn)為,公西吾為何會采納您這觀點?”
“因為……”
“因為他也是這么認(rèn)為的?!鄙嬴F徑自補充完她的話,神情睥睨:“公西吾此人一向?qū)⑶貒暈辇R國最大敵人,但未免太過武斷?!?
這明明是有遠(yuǎn)見好吧?易姜在心里吐槽。
少鳩又道:“此人也是狡詐,自己不說,偏偏要借先生的口說出來?!笨雌饋硭龑魑犷H多不滿。
“妄下論斷,便如毀人清譽,先生當(dāng)日一番話等于將秦國推入了不義之地,秦國豈會善罷甘休?”少鳩搖頭嘆息:“想想還在逃亡的魏齊吧,他引起了如今的秦趙之戰(zhàn),你們鬼谷派的論斷只怕以后也會禍及百姓。”
易姜訕笑:“姑娘未免多慮了。”
少鳩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天,沒再說什么,站起身來,臉上又有了笑容:“罷了,少鳩言盡于此,先生回頭就忘了吧。過幾日淄水河岸會有慶典,少鳩提前邀請,望先生務(wù)必賞光同游?!?
易姜還在想著她說的話,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少鳩人是出去了,可院中還有她的聲音。易姜收回思緒,出門一看,原來她在跟裴淵說話。
“平常叫你隨我一同出游從未見你答應(yīng)過,這次不叫你,你倒非要跟去!”
裴淵一邊跟在她身后一邊道:“與你一起出游有什么意思,與桓澤先生同游可是能學(xué)到許多東西的?!?
“你……”少鳩腳下一停,憤憤瞪了他一眼,“反正不帶你去!”她跑遠(yuǎn)幾步,想想又回頭罵了一句:“呆子!”
易姜倚在廊邊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吹聲口哨才好。
聽說齊王病得很重,現(xiàn)在國家大事都由君王后一人決斷,整個國家都挺愁云慘淡的,居然會忽然搞什么慶典,也是奇怪。
少鳩走后下了兩天的雨,再放晴,熱度一下提升了不少。她又托人給易姜送來了請柬,請她切莫忘了赴約。
易姜當(dāng)日一早起身,覺得有些熱,好不容易才從行李中找出件輕薄的深衣。好在她適應(yīng)力一直很強,不然就是每天穿著這些不露胳膊不露腿的長衣大褂就熬不下來。
聃虧今天挺積極,鞍前馬后的,非要送易姜過去。
“淄水離這兒又不遠(yuǎn),我自己走過去就行了?!币捉叧鲩T邊道。
聃虧牽著馬跟在后面:“那可不行,我得保護姑娘周全?!?
易姜聽著不大對味,轉(zhuǎn)頭看他:“那之前我被公西吾叫去稷下學(xué)宮時你怎么沒說要保護我?你就這么相信他?。俊?
聃虧嘿嘿笑了兩聲:“那里都是飽學(xué)之士,能有什么危險?”
易姜搖搖頭,也不管他,徒步往前走。
淄水是臨淄的母親河,河面寬闊,清澈寧和。城外所過兩岸,良田無數(shù),流經(jīng)城中則有閣臺水榭,景致宜人。
少鳩在河岸邊的曲顧亭中等候,穿了一身黑衣,頗為瀟灑,就是易姜看著有點熱。
“先生來得正好。”少鳩上前來招呼,看到聃虧在,抬手見了個禮:“這位一定是大名鼎鼎的聃虧先生了。”
聃虧有點不好意思,訕笑道:“過獎過獎?!?
少鳩口中招呼著二人,視線卻在易姜身后掃了幾圈,像是在找人。
易姜笑道:“裴淵沒來,不過你要是想見他,我可以讓聃虧去請他來。”
“不不不!”少鳩連連搖頭:“我墨家最瞧不慣他儒家那些繁文縟節(jié),他不來才好呢,免得跟我辯駁?!?
易姜憋著笑點點頭。
三人走入亭中,易姜臨水遠(yuǎn)眺又四下觀望,并沒有看到其余的人,好奇道:“慶典呢?”
少鳩笑笑:“可能還沒到時候吧,再等一等?!彼H昵地拉住易姜的手,“趁慶典未開始,我有些話想與先生單獨說,不知可方便?”
估計她也是難得遇到個同類,易姜朝聃虧看了一眼,點點頭:“那我們找個地方說吧。”
聃虧在亭中等候,少鳩領(lǐng)著易姜沿著河岸朝前方走去,那邊有一小片樹林,穿過去之后是一段窄窄的淄水河面,河邊泊著一葉小舟。
少鳩輕車熟路地上了船,又扶易姜上去,一邊撐船一邊道:“聽聞歷代鬼谷先生都生活在云夢山中,想必先生沒有多少機會下水。”
易姜會游泳,根本不怕水,但聽她這么說,只好裝作頭一回下水的模樣,手緊緊扶著船舷道:“可不是?!?
少鳩笑了笑,將船撐至對岸。
易姜一手扶著她,一手提著衣擺從船上跳下來,看了看前方的樹林,笑道:“這地方好,你有什么話放心說吧,絕對不會有人聽見。”
少鳩跟在她后面一言不發(fā)。
易姜以為她在思考如何開口,也不打擾她,朝前走了幾步,忽見林中站著個人,素衫散發(fā),意態(tài)悠然,竟然是公西吾,提著衣擺就跑了過去。
“師兄也在?”
公西吾正倚著樹閉目養(yǎng)神,聽到聲音睜開眼睛:“不是師妹叫我來的么?”
“???”易姜一愣,忽聽周遭一陣奇怪的聲響,腳下一空,整個人都摔倒了下去,余光瞄見公西吾好像也摔了下去。
她連忙爬起來,人已身在坑底,一抬腳發(fā)現(xiàn)腳下無法動彈,已被四根橫木交錯制住。四周坑壁內(nèi)又有橫木伸出,交替穿梭,將她的腰腹也卡地動彈不得,脖子處也是,簡直像個三層的牢籠。
“墨家機關(guān)果然不同凡響。”公西吾的聲音幽幽傳過來,應(yīng)該就在旁邊,可能情形和她差不多。
易姜下意識抬頭,少鳩站在坑邊俯視下來,手中捏著根繩子,瞄瞄左邊,又瞄瞄右邊:“鬼谷派從無止戰(zhàn)之心,反而有煽動戰(zhàn)爭之意,我墨家主張非攻,決不能容忍。今日就請二位思考清楚,若公西先生愿意辭官歸隱,桓澤先生也愿意不插手世事,那么我就放二位出去,否則二位就在這兒待著吧?!闭f完她就轉(zhuǎn)身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