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聃虧嘆氣：“不是不可，但時機未到啊。公西吾是你的師兄，他的本事你比我清楚，你剛出獄，還是先穩(wěn)定根基再作計較吧。”

馬上的人點點頭：“你說得對，我只是在想我這位師兄現(xiàn)在人在何處罷了。”

她向來睚眥必報，這次居然被勸動了，實為不易。聃虧松了口氣，搖搖頭：“沒人知曉公西先生下落，當初鬼谷先生讓他出師時，他誰也沒告知去向，除非等他自己現(xiàn)身了。”

原本安分慢行的馬忽然嘶鳴著抬了一下蹄，被聃虧連忙穩(wěn)住，“姑娘怎么了？”

“你剛才說……鬼谷子？”

“是啊。”

“我?guī)煾腹砉茸樱俊?

“……是啊。”

馬上的人忽然身子一歪，撲通一下滑到了地上，聃虧連忙去扶，聽見她終于語速正常卻說了兩個莫名其妙的字：“臥槽……”

☆、修養(yǎng)一

清風寓原本是一間由魏國富商建于邯鄲城的旅居之所，后來因為經(jīng)常招待各國游學士子留宿，逐漸成為風雅之地。富商便干脆將之改建成了客棧，但依舊保留了優(yōu)雅清靜的格調(diào)，因此至今仍舊為學士們所喜好。

四月芳菲將盡，院中卻還殘留著花草吐艷后的芬芳。易姜換了身嶄新的服飾，坐在窗戶邊喝那味道古怪的湯藥，喝到一半低頭看見湯藥里自己模糊的臉，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

疼，試了無數(shù)次還是疼，的的確確不是在做夢，她的內(nèi)心幾乎是崩潰的，和八十三天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在牢獄之中時一樣崩潰。

她曾嘗試從物理學、生物學、光學、神學各個角度來解釋自己的遭遇，但是解釋歸解釋，事實已經(jīng)擺在眼前，根本無法改變。

好在獄卒們對她還算客氣，沒有出現(xiàn)想象中的嚴刑拷打，給她減少了一點因事件突發(fā)造成的恐慌。

那間關(guān)押她的牢房是單獨隔離在其他犯人之外的，易姜猜想可能是因為罪行比較重，一度懷疑自己要被砍頭，嚇得好幾天都睡不好。

后來終于忍不住向獄卒打聽了一下，卻聽獄卒笑著說了句：“若真要砍你的頭，那我們還對你這般客氣作甚？”

易姜這才放心了，但要再打聽別的，獄卒也說不上來，她甚至連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是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有人給了關(guān)照，讓她得了不少優(yōu)待，甚至伙食還很不錯。

她努力適應著這里的一切，但長時間封閉獨處會讓人胡思亂想，她有時甚至覺得自己會就這樣被關(guān)一輩子。

一直到二十幾天前，獄卒給她一封信，說是有個叫聃虧的燕國劍客給她的。

易姜滿懷希望地打開，結(jié)果一個字也不認識，內(nèi)心又崩潰了。

獄卒傳話說若是她同意，聃虧過幾日便來接她出獄了，若不同意只怕還要再看時機。易姜一聽能出去，立即點了頭。

幾天之后她果然被放了。

出牢門時碰到等她的人，除了聃虧她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易姜想過很多可能，聃虧可能是她的父親、兄弟、親戚，甚至是丈夫，但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是個保鏢。

根據(jù)聃虧自己的描述，鬼谷先生早年曾有恩于他，于是他學成劍術(shù)后特地去深山尋覓鬼谷子蹤跡，要侍奉他三年作為報答。但沒過一年鬼谷子就去世了，聃虧覺得這兩年得補上，于是要繼續(xù)侍奉他的弟子。

公西吾文武兼?zhèn)洌匀晦o拒，于是聃虧把目光瞄向了豆丁一樣瘦弱的小徒弟。

易姜這兩天就恩情這段往事進行了深入挖掘，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所謂的恩情就是鬼谷子給過他一碗水……

這樣知恩圖報的精神，對易姜而言幾乎已成傳說。

聃虧是個實在人，看著比較單純，而且隱隱附帶話癆屬性，跟他聊天能得到很多信息。

易姜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清楚自己是鬼谷子的徒弟，有個叫公西吾的師兄，自己一年前曾在平原君府上做高等門客，被人稱為桓澤先生。至于后來怎么被師兄弄到牢里去的，聃虧就說得比較含糊了，他的原話是：“高深莫測、瞬息萬變，不愧為鬼谷先生門下。”

易姜捏著鼻子一口灌下湯藥，苦地縮了縮脖子。待那陣苦味過去，她閉眼深深嗅了一口窗邊彌漫的花香，睜眼時心一橫——反正都到這一步了，與其在這兒苦思冥想，不如走一步算一步。什么日子不是人過出來的呢，只要注意避開那個公西吾不就好了？

房門被一把推開，聃虧腳步匆匆地走進來，險些絆倒挨著門口的青銅燈座。易姜看他這么焦急，將裝藥的碗端起來給他看了一眼：“我已經(jīng)喝完，不用催。”

“我可不是來催你喝藥的，快隨我來。”聃虧拿了件披風遞給她，一邊將門開到最大，請她出去。

易姜心中有諸多疑問，但覺得少說少錯，還是靜觀其變比較好。

聃虧領她出了門，沿著長長的門廊走了一段路，盡頭是一扇懸了珠簾的寬門，已經(jīng)可以聽見其中傳出的鼓聲。

易姜知道那是大廳，剛來那天是從那里經(jīng)過的。不過這里是游學士子聚集的地方，怎么會有鼓聲？

聃虧在門邊停住，一手撥開珠簾，請她先進，一邊低聲道：“就在門口看著就好，暫時先不要驚動了他們。”

易姜從他身后探頭望過去，廳中坐了一圈的人，一個比一個衣著華麗，腰間還配著玉佩，一看就是權(quán)貴。

他們的中間原本是寬敞的廳堂，現(xiàn)在卻放了一張大鼓，鼓上站著個蒙面起舞的女子，鼓下圍了一圈人，手執(zhí)木棒敲擊鼓沿，節(jié)奏時快時慢，應和起舞女子靈活的步伐。

他們大白天的跑來這里尋歡作樂，反倒是平常在這里互相辯論學說的士子們一個也不見了。

“這些人來干什么？”她瞥了一眼聃虧。

“來見你的。”

“見我？”

聃虧拉著她退到角落里：“你曾是平原君奉為上賓的門客，他們個個都巴不得拉攏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