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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地里,站著一個穿玫瑰色織金大氅的窈窕少女,被兜帽遮去了半張臉,眼角微微上挑弧線,唇紅宛若櫻桃,清雅簡單中透出一抹明艷之姿。
竟然是自己的肖像畫。
“畫得如何?”江陵王眼巴巴的問道。
長孫曦抬頭看了他一眼,那口氣、那眼神,分明就是十足十的自信,以及等著被表揚的滿目期待。不過也的確畫得不錯,忍住好笑,夸道:“畫得好,字寫得更好。”后面半句尤其真心,上面落款年月的那一行簪花小楷,真是漂亮!一看,就知道又多年練字的功底。
“那當然。”江陵王語氣里帶了幾分驕傲,又有幾分寂寞,“我從四歲起開始寫字,六歲以后,每天都練字兩個時辰呢。”
他自幼有點體弱多病,做不得別的,就連出門溜達的時間都很少,更別說跟幾個爭權奪利的哥哥們玩到一塊兒了。平日里,便只剩下琴棋書畫。他在這上頭花的時間,要比別人多出好幾倍時間,自然很是拿得出手。
長孫曦把畫像仔細卷了起來,找了抽屜放好。
江陵王見她鄭重其事,更是高興,“你要是喜歡,以后我每天給你畫一張。哦不,一天時間太趕,畫起來肯定不太精細,嗯……,那就三天畫一張。”他目光清亮的問,“……你說好不好?”
“別了,累壞了你。”長孫曦婉拒道:“再說,我也沒有那么多地方掛起來。”怕他真的回頭三天兩頭送畫,干脆潑了點冷水,“而且要是別人知道你送我畫,又是流言蜚語,便是剛才這張,也只能說是你賞我玩兒的。”
江陵王自動忽略了她的后半截話,只聽前面的,心情好似蜜糖一樣甜,“我不累。”繼而又順著她的意思,點頭道:“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
長孫曦沒想到他今天如此好說話,倒是詫異。
“這樣吧。”江陵王又道:“父皇最近一直在教我騎馬,等我學會了,再教你,我先讓人給你找一匹溫順的小母馬,給你挑漂亮的。”
長孫曦覺得他想一出是一出,好笑道:“妾身哪里有機會騎馬?又是異想天開。”
“怎么沒有?”江陵王想要告訴她狩獵大會的事,想了想,不如到時候求了父皇,允許她去的時候再給一個驚喜。因而又忍住了,“反正你等著,早晚我會教你學會騎馬的。”到時候自己學會了騎馬,再教她,兩人坐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真是想想都覺得太美好了。
長孫曦莞爾一笑,“你還是自己先學會罷。”
江陵王挺了挺小身板兒,信心滿滿,“沒問題,你等著好了。”
一個小太監在門口喊道:“殿下,皇上讓你過去一趟。”
“來了,來了!”江陵王應了一聲,回頭道:“你在御書房呆著,等父皇教我學完了騎馬就會來找你,千萬別亂走啊。”雖然舍不得和她相處的時光,可是皇帝有空難得,而且耽擱不起,加上急著想學會騎馬匆匆走了。
長孫曦搖頭笑笑,轉身回去翻自己的常看的書。
少年情真、熾熱,但是越激烈的東西越是不持久,越純潔的感情越是脆弱。好比那些早戀的少男少女,口口聲聲要一輩子在一起,那是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一輩子有多長。不用等到天荒地老,甚至等不了十年、八年,過了那段日子便就煙消云散了。
比如自己,現在連第一次暗戀少年的模樣都不記得。
另一頭,江陵王找到皇帝去學騎馬,沒想到無憂公主也在。
“九哥,我跟你們一起去。”
江陵王對這個妹妹陌生的很,不同母,從小見面次數很少,原本談不上任何喜惡。但是因為聽說她不喜歡長孫曦,便有些疏遠,淡淡道:“無憂你也去啊。”
皇帝在御輦上面招手,“都快上來。”
江陵王和無憂公主一起上去了。
御輦寬大,皇帝居于正中龍椅端坐,旁邊一左一右坐了一雙兒女,比起平日上早朝,倒是多了那么幾分親情濃濃的意味。這讓皇帝覺得身心放松,神色便很溫和,“先說好,朕只能陪你們一個時辰,剩下的,讓教習師傅陪著你們練習。”
江陵王笑道:“父皇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已經讓兒臣很是感激了。”
無憂公主撇了撇嘴,“九哥,你怎么也變成馬屁精了?”
江陵王微微紅了臉,惱火道:“我說的實話,怎么叫馬屁精呢?難道父皇抽空出來陪我們,你不感激?父皇不知道有多少正事等著,你別不知足。”
“我沒有……”無憂公主氣得要分辯。
“好了,好了。”皇帝出來打圓場,“都長大了,怎么還跟小孩子一樣拌起嘴來?真是越大越孩子氣,不許吵了,再吵朕可要惱了。”
無憂公主氣鼓鼓的嘟了嘴。
江陵王故意道:“是,父皇教訓的很對。”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
無憂公主覺得這個小哥哥,今兒特別討厭,不想理他。轉而朝著皇帝問道:“父皇,兒臣聽說,嬙姐姐……”她從小喊慣了,一時間沒有改過口來,頓了頓,“聽說許嬙的臉被毀了,大姑母氣得病倒,這些都是真的嗎?”
皇帝一聽許嬙母女就不痛快,“那是她們自作自受,活該!別提她們了。”
無 憂公主對許嬙的感情有點復雜,雖然對她挑唆自己生氣,但只是想小小懲罰一下,并沒有想過要死要活的對她。如今知道她被毀了容,心里并不覺得好受,可是眼見 父親盛怒之下,如何敢再多說?況且也聽說了,大姑母的那檔子丑事被揭穿,許嬙是個野種,所以才給氣得病倒,實在不宜多問。
倒是想起另外一個在意的問題,“那長孫曦呢?她有沒有事?難道那些藥水,全都被七皇兄給擋住了?她真的一點都沒有受傷?”
皇帝還沒有答話,江陵王先不悅道:“當然沒有受傷!”
“一點都沒有?”
“一根頭發絲兒都沒有受損!”江陵王沒好氣道。
“哦。”無憂公主語氣里的失望之意,掩都掩不住。
江陵王頓時覺得這個妹妹心腸不好。就算她跟長孫曦有過爭吵,那也不過是小姑娘間的慪氣,哪有盼著別人被毀了容的道理?原本出門時好好的心情,全都毀了。
這一整天下來,看到無憂公主就是一肚子悶氣。
偏生無憂公主跟牛皮糖似的,后面每次皇帝帶江陵王去學騎馬,她都來,皇帝對兒女們雖有偏心,但大致上還是一碗水端平的。況且,帶一個孩子去是玩兒,帶兩個也是一樣的玩兒,還更熱鬧,因而每次都把無憂公主一起帶上。
江陵王雖然惱火生氣,但卻不能流露出討厭妹妹的情緒。他只是身體單薄羸弱,腦子并不單蠢,在父親面前,自然要表現兄友弟恭手足和睦。只不過,到底不如昭懷太子那么城府內斂,眼睛里,多多少少帶出一些不悅意。
皇帝私下笑道:“皇后走的早,無憂從小就沒有人多加教導約束,性子有些莽撞,說話也是不過腦子,你別跟妹妹慪氣了。”又有些擔心他,“郁氣傷肝,你本來就身子弱,再存了氣擱心里反倒不好。”
江陵王又是感動,又是羞慚,“兒臣讓父皇擔心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