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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這天的雪下得十分綿長,從中午開始,一直下,一直下,直到天色將黑才漸漸停了下來。跟著許嬙的那幾個宮人,不是磕頭,就是跪著,根本沒人膽敢起身,更別說去找人通風報信。加上當時地方偏僻,沒人路過,因而許嬙生生在雪地里跪了一個下午!
把她凍得渾身發僵,臉色青紫,回去以后就一頭病倒了。
次日,汾國長公主聞訊進宮探望女兒。
許嬙見了母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泣不成聲,“娘……,我發燒了,好難受。還有我的膝蓋也凍壞了,太醫說,不好好保養……,將來是要作下病的。”
汾國長公主氣怒交加,啐道:“你這傻丫頭!江陵王讓你跪著不動,你就不動?你耍賴暈倒不就行了?再說就算你真的不跪,他又能怎樣?還能打你一頓不成啊?我就不信,有我這個親娘給你撐腰,別人還敢欺負你?”
“娘……!” 許嬙拖長了聲調,哭著不依,“我都這樣了,你還怪我?我在宮里行走,要是不守著規矩來,往后被人說嘴怎么辦?!嗚嗚……”她想到了那張清俊無比、尊貴無比 的臉孔,想到他,想到要和他并肩同行堪稱匹配,不守著規矩怎么行?自己若不做的更好,怎么能把已經占了優勢的姐姐比下去?
母親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汾國長公主摸了摸女兒的額頭,心疼不已,“你看看,燒得跟火炭兒一樣。”拿出手帕給女兒擦淚,“好了,好了,哭什么?平時最懂事大方的一個人,現在哭哭啼啼的,跟你那嬌滴滴的姐姐差不多了。”
她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許嬙更是哭得傷心不已。
當 初,要是母親把自己許配給了太子,自己現在早就已經是太子妃了,哪里還用受江陵王的氣?母親說疼自己、喜歡自己,可是到了最最關鍵的時候,還是偏心姐姐! 又是氣、又是恨,心中積怨已久的話噴薄而出,“娘既然那么喜歡姐姐,那就去東宮啊!還管我是死是活做什么?趕緊走吧。”
“你這丫頭。”汾國長公主不悅道:“說得這是什么話?”
許嬙心下氣恨不已,“我說得是實話!”越想,越發哭得傷心起來,“娘總說最疼我,最喜歡我,可是一有好事兒就是姐姐的……”不敢說出沒當太子妃的心結,只哭道:“就連就連一根勞什子的破人參,都偷偷的給姐姐了。”
“人參?”汾國長公主聽得話頭不對,心下猛地一跳,趕緊問道:“什么人參?”
“娘你還裝糊涂?”許嬙氣得眼淚更加洶涌了,憤憤哭道:“就是那支長白山的三百年極品人參!那天我在的時候,你分明說好的要留著自個兒吃,一轉頭就給姐姐了。”
汾國長公主臉色微變,“我……,我什么時候給瓊華了?!”
“你沒給姐姐?”許嬙惱火道:“你沒給姐姐,那人參怎么會到了長孫曦的手里?難道是她去公主府偷的嗎?今兒當著我的面,你還撒謊……”
汾國長公主厲聲打斷她,“嬙兒!”攏在袖子里的雙手緊緊握拳,不如此,實在難以控制住自己發抖,“那人參……,現在哪兒?!”
“怎么……,你還要拿回去啊?”許嬙還以為自己言辭太過分,激怒了母親,說話便有點沒底氣,哽咽結巴道:“當時正好無憂公主被禁了足,又是長孫曦害的,我……,我心里生氣嘛。所以……,我就把人參拿了回來。”
汾國長公主感覺像是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快要不能呼吸了,目光灼灼的問,“然后呢?”她又驚又氣,又是恐慌,忍不住朝著床上連連重錘,“快說!快說啊,那人參現在哪兒呢?!”
許嬙一向深得母親寵愛,要不然,也不會在人前那么隱忍大方,在母親面前就跟小孩兒似的撒潑。眼下瞅著母親臉色大變,不由驚嚇,聲音變得怯怯的,“我拿回來,讓人做了獨參湯……,然后……,和無憂公主一起喝了。”
“哐當!”汾國長公主一頭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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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曦聽說許嬙病了。
不過不知道詳細,當時風雪太大,并沒有人無事路過那邊花籬小徑,或許有一、兩個打掃的粗使宮人遠遠看見,但是誰又敢說?因而現在對外,都以為是許嬙在雪地里受了涼,所以才發了燒熱,以至于病倒了。
長孫曦才懶得關心她為啥病倒,要是她一直不出門找自己,那還更好呢。
一上午,仍舊默默的背誦書目。
這些天的功夫,已經把御書房的書目記得差不多了。準備再記記,鞏固鞏固記憶,就去后面屋子開箱子,看看那些不常用收起來的古籍。不常用的不必記得太詳細,但也要大差不差的,知道大概擺放的位置才行。
她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現在就算倪司籍不在,自己也不怕皇帝突然來找書了。
這么想著,本來就很好的心情越發陽光燦爛。
晌午回去吃了飯,歇了片刻,然后還美滋滋的喝了一盞上好的西湖龍井,這才滿心滋潤的去往御書房。走在路上,忍不住輕輕哼著小曲兒。因為是前世記憶力的歌,沒看胡亂唱出來,只哼哼,反正周圍都是服侍自己的人。
“心情挺好嘛?”有人在花窗后面說話。
長孫曦還記得那一管瀝瀝如水的聲音,回頭過去,果然是昨天那個摔倒的小太監,不由好笑道:“你這人怎么天天閑逛?仔細師傅知道,回頭打你。”
江陵王還是穿著綠油油的小太監衣衫,灰紗帽子,襯得一張臉欺霜賽雪的擺。他不敢說出真實身份,撒謊道:“我就是在這附近負責打掃的,剛干完了活兒,現在到處檢查檢查,不算閑逛。”
長孫曦抿嘴一笑,“就你……,還打掃?一陣風都吹跑了。”
“你這人!”江陵王不悅道:“怎么總是看不起人?”
長孫曦現在的日子頗為枯燥,每天從早到晚也就跟梵音說幾句,和倪司籍打個招呼。因見這個小太監長得清秀可人,忍不住多聊了兩句,笑道:“我那是夸你,長得好,一看就不像是干粗活兒的人。”
江陵王嘟噥道:“這還差不多。”
長孫曦瞅著他長得清俊異常,不由多看了兩眼。
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有點萌萌的正太臉,身量卻又是抽了條的瘦高少年。他的膚色白皙得簡直不像話,那雪白的臉,雪白的手,和未融化的白雪差不了多少,反倒顯得有幾分病態的蒼白。
不過他的五官精致、昳麗清雅,再配上白皙的膚色,整個人看起來就好似一塊如琢如磨的璞玉。在陽光下,有種微微半透明的瑩潤細膩。
“你怎么一直盯著人看?害不害臊?”江陵王微微紅了臉。
長孫曦好笑道:“因為你長得好看呀。”
江陵王的臉頓時更加紅了。
“哈哈。”長孫曦越發忍不住笑了起來,鬼使神差的,想起前世粘著自己的小堂弟,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昨天的點心好吃嗎?甜不甜?”唔……,滑滑嫩嫩的,好似剛點好鹵水的水豆腐。
“喂!”江陵王頓時連連后退,氣窘道:“你這人,怎么隨隨便便動起手來?!”
長孫曦聞言一愕,繼而也覺得自己剛才有點冒失,雖說對方是太監,可能內心還是當自個兒是男人的,只怕是臊了。因而笑著搖了搖頭,“不跟你閑話,我先走了。”招手叫上梵音等人,就要離開。
“等等。”江陵王在后面喊住了她,鄭重道:“以后不準再說我像姑娘了。”
長孫曦聞言不由錯愕,他今天專門在這兒等著自己,就是為了說這么一句話?心下不由好笑,順著道:“是、是,以后再不說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