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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事情恐怕沒這么簡單!
偏生無法跟女兒明說,只能說了幾句閑話便打發(fā)她走,“難得你回來一趟,過去陪你娘說話罷。”雖然自己和妻子并不親近,但是并不攔著女兒和母親相處,況且這會兒心里有事兒,實在不耐說話。
太子妃雖然和父親感情甚好,但是父女之間,也沒有促膝長談的道理。倒是沒多想,便告辭道:“那女兒先走了。”臨出門,又道:“爹你放心,我會不時打探靈犀那邊的消息,讓人給你送過來的。”
“知道了,去罷。”許玠揮了揮手,看著女兒走遠然后進了里屋。
他再次打開那個盒子,拿出那枚羊脂玉佩細細端詳起來。
哪一年,妹妹生病自己過去探望。她拿了這枚羊脂玉佩交給自己,淚光盈盈,目光復雜的道:“哥哥把這枚玉佩替我收好,將來……,若是靈犀有急難之事,就拿著這枚玉佩去城西桂香坊的朱宅,把玉佩交給奉圣夫人。”
當時自己就覺得奇怪,妹妹平白無故咒女兒就很蹊蹺了,而且便是靈犀真的有事,那也有靖國公府長孫家護著,何至于像托孤一樣囑咐自己呢?雖然覺得荒唐,但只當是妹妹病中有些糊涂,順著哄哄她也是好的。
然而沒多久,靖國公府長孫家就被抄家滅門,靈犀成了孤女。
妹妹好似提前有預感一般。
這個謎團,在自己心中縈繞了很多年都不解。
后來,靈犀在公主府里一直平平安安的,自己也就沒有去找奉圣夫人。不說妹妹生前的舉動委實古怪,單說奉圣夫人……,自己要那什么理由去找她啊?而且,還要求奉圣夫人幫靈犀解難,簡直完全沒有道理嘛。
可如今,細想想……,似乎又隱隱的有點道理。
奉圣夫人,那是皇帝的乳母。
只是這個道理,自己真是不敢深思、不敢琢磨,靖國公府為何會被抄家滅門?妹妹為何會未卜先知?又為何要自己在靈犀有難的時候,把玉佩交給奉圣夫人?而如今,皇帝如此看重靈犀又是為何?其中真相,越想越覺得渾身寒涼。
☆、第30章 遇見
且不說汾國駙馬幾番掙扎,幾番權(quán)衡,最終又是如何私密避人去了朱宅,又是如何把玉佩交給了奉國夫人。如今直說這奉國夫人拿了羊脂玉佩,心頭亂跳,也是好一番糾結(jié),最終才決定進宮一趟。
皇帝今年四十有余,奉國夫人二十出頭做了他的乳母,現(xiàn)在已經(jīng)年過花甲了。
因為進宮拜見,穿了一襲深紫色的國夫人隆重裝束。只見她鬢發(fā)染霜,金釵閃爍,手上還拿著一根皇帝御賜的瑞獸拐杖,頗有幾分端莊氣勢。周遭的宮人們都紛紛低下了頭,臉上畢恭畢敬,沒人敢因為她是一個老嫗而怠慢,那可是皇帝的乳母!
到了太極殿,皇帝先讓周進德上前攙扶乳母,笑道:“阿嬤不用行禮了。”然后指了旁邊的椅子,賜坐道:“坐下說話。”
奉國夫人還是欠了欠身,然后才坐下。
皇帝打量乳母,笑道:“瞧著阿嬤臉色不錯,比上次見著的時候更精神一些,想來今年入秋滋補調(diào)理的好。前些日子,太子孝敬了朕一對藍田玉枕,這是暖玉,阿嬤回去的時候帶走往后枕著睡罷。”
“多謝皇上恩典。”奉國夫人站起來謝了恩,然后把裝著羊脂玉佩的盒子遞了上去,什么話都沒有說,臉色頗有幾分凝重。
皇帝心下詫異,不過還是打開了盒子,然后立馬便是臉色一驚,“這……”
周進德見狀,當即識趣的領(lǐng)著宮人們退了出去。
奉國夫人嘆道:“昨兒汾國駙馬拿著這塊玉佩來找我,說是當年妹妹給的,讓在外甥女有急難之事時,把這個交給我。”忍不住嗔怪的看了皇帝一眼,“皇上,雖說如今你是九五之尊,萬人之上,可行事也還是收斂一些的好。”
皇帝一直怔怔看著那塊玉佩,沒言語。
奉國夫人又道:“許氏是許氏,長孫氏是長孫氏,即便她們是母女長得相像,那也不是同一個人啊。皇上……”語重心長的語氣里,透出關(guān)切、擔心,“這世上,哪有母女二人侍奉一人的道理?若是皇上對那長孫氏起了意,叫許氏……”
“奉國夫人,朕知道你的意思了。”皇帝忽然換了稱呼,臉色不復剛才的親近平和,而是透出隱隱帝王威儀,不容商榷的道:“不必再說。”
“奴婢妄言。”奉國夫人跪了下去。
皇帝眉頭微皺,上前親自攙扶她,“阿嬤,快起來,地上涼的很。”
奉國夫人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欲言又止,“皇上……”她看著眼前身穿明黃色龍袍的威儀天子,話在嘴邊盤旋,最終還是咽了下去。因為心里清楚,皇上……,既不是那個嗷嗷待哺的小嬰兒,也不是那個被人冷落的無助小皇子了。
即便自己是他的乳母,剛才僭越無禮的話也只能說一次。
君威不可冒犯。
皇帝扶著她讓坐下,緩和了下神色,然后解釋道:“原本朕以為,長孫氏在汾國長公主府養(yǎng)著,應該是不會受委屈的。沒想到,大皇姐居然把她親自送進了宮,偏生又有一些不知高低的人,處處為難她,所以朕才把她調(diào)到御書房避一避。”
奉國夫人道:“既如此,何不給她賜婚?”
皇帝聞言一愕,繼而道:“她身份尷尬,沒有好人家愿意娶她的。”
奉國夫人心下輕嘆,皇帝啊,難道你連自己都蒙騙過去了嗎?什么叫沒有好人家愿意娶她?御賜的媳婦,任憑哪家豪門貴族不得當菩薩供著?就算丈夫不寵愛,也得敬著。就算婆婆不喜歡,也不敢難為。
大殿內(nèi)靜默了一陣。
奉國夫人思量了一下,說道:“不如這樣,正好奴婢的小兒子該娶媳婦了。我們家小門小戶的,又是娶小兒子媳婦,不講究,不如讓那長孫氏給奴婢做小兒媳罷。”
皇帝皺眉道:“不合適。”又對乳母解釋了一番,“現(xiàn)如今,長孫家已經(jīng)復了靖國公府的爵位,長孫氏又是靖國公府的千金小姐了。”
奉國夫人眼里閃過一絲失望。
不是因為沒娶到小兒媳,也不是因為皇帝流露出朱家配不上長孫曦,而是對皇帝感到深深的失望,說什么靖國公府的千金小姐,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沒錯,長孫氏現(xiàn)在的確不是罪臣之女,但她沒有父親,沒有叔伯,沒有兄弟,靖國公府只是一個空架子啊。
皇帝不僅自欺欺人,還再三的為自己留下長孫氏找借口,說是為了保護長孫氏,其實不就是對許氏的容顏戀戀不忘嗎?把人留在御書房,不就是為了時不時的看上一眼嗎?可惜許氏這根刺兒,從始至終都是皇帝的逆鱗!
現(xiàn)如今,皇帝又是龍威日盛、不容置疑,這天下已經(jīng)沒有人能勸阻他了。
或許還有一個人可以勸解皇帝?太后……,不,劉太后管不住皇帝,要是趙太后活著還差不多。想象了一下劉太后那種目光短淺、愚鈍不堪,小門小戶的后宅婦人心思,若是讓她摻和進來,只怕事情還會鬧得更亂。
奉國夫人只覺心口堵得慌,一陣嘆氣。
皇帝笑道:“阿嬤放心,朕心里有數(shù)的。”
有數(shù)?有數(shù)才奇怪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