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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兒。”南宮嬤嬤淡聲道:“阮女史做了一個噩夢,故而失聲尖叫。這會兒她人已經醒轉過來,喝了熱茶,緩過勁兒來了,大家都回去睡罷。”
“原來是做噩夢啊。”
“嗐,我還以為出啥事兒了。”
議論聲中,打探消息的人漸漸遠去。
阮六兒關上了門,轉身回來,三步兩步走到床帳邊兒。
“都怨你這個掃把星!自己尋死覓活的,就該遠遠的死個干凈,要死又不死透,反倒害得我挨了這一頓狠打。”咬牙切齒的,低聲道:“你等著,早晚會還給你的!”
隔著床帳,長孫曦在里面微微皺眉。
此人真是蠻不講理。
剛才分明是她自個兒說錯了話,惹怒了南宮嬤嬤,所以才挨了打,與自己何干?她竟然全部遷怒到自己身上,這還真是,柿子專撿軟的捏呢。
“呸!”阮六兒狠狠啐了一口,聲音鄙夷,“就算你姓長孫又如何?靖國公府早就已經被抄了,連你爹娘都死了,不過是個沒人管的破落戶罷了。”
靖國公府?長孫曦屏住呼吸沒出聲兒,豎耳聆聽。
阮六兒又冷哼道:“就算有個舅舅是汾國駙馬又如何?也不想一想,要是真得駙馬心疼的,又怎么會被送進宮做女官?又怎么會進宮快一個月,都沒有人來看望?肯定早就被駙馬嫌棄了。”
舅舅?汾國駙馬?還有之前說到的表姐太子妃,都是……,這具身體的親人們?
阮六兒說一句,長孫曦便在心里暗暗記一句。
如此這般,聽對方牢騷抱怨了大半宿,倒是聽出點頭緒。
原主是一個倒霉催的姑娘,家被抄了,爹娘雙亡了。雖然有一個做汾國駙馬的舅舅,但估計也不怎么被待見。正如阮六兒所說,若是舅舅真心疼愛外甥女的,又怎么會送進宮做了女官?
所謂女官,不同于為帝王嬪御的秀女,亦不同于奴婢之流的宮女。參選女子皆為良民身份,并且要求識文斷字、品行清白。入選后,進入六局二十四司任職,封品階、享俸祿,從事十年可歸家,終老宮中者,由皇室予以養老送終。
因為條件優渥,故而吸引不少民間女子參選。
但貴族女子是看不上的。
原主因為整個家族獲罪被抄,失去了國公府千金的身份,成為平民。在入選女官后,進入尚儀局的司樂司,做了一名無品級的小小女史。
前幾日,舅母汾國長公主忽然傳召。
據說是因為太子妃即將大婚,思念表妹,所以叫原主過去陪伴幾日。雖說宮人不得隨意出宮,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誰敢得罪汾國長公主和太子妃?因此司樂司樂得做一個人情,順利放了人。
今日正午,太子和太子妃大婚典禮完畢。
原主被人送了回來,當時并無異常,不料夜里忽然上吊自盡了。
至于為何自盡?無人知曉。
長孫曦目前掌握的訊息便是這些,其余的阮六兒沒說,也就不清楚了。
因為對自身處境了解甚少,加之得罪了阮六兒,故而一直假裝昏迷,沒敢說話。那阮六兒又罵又啐的,說了半宿,似乎也說得有點累了,歪在椅子里睡了過去。長孫曦身體本來就發虛,耳畔再安靜下來,也迷迷糊糊入了夢鄉。
朦朧中,周遭景物忽然明亮璀璨起來。
長孫曦在夢里不辨方向,只覺眼前屋子的裝飾甚是華麗,桃紅色的紗帳,金燦燦的赤金蛇形掛鉤,旁邊還有一掛水晶珠簾輕輕搖晃。這是……,哪兒?她正在心里迷惑,忽然手臂猛地一緊,扭回頭看去,卻被一個高大頎長的男子擋住視線。
誰?她抬頭,想看清那人的臉。
下一瞬,身體被人狠狠推倒跌在床上,眼前畫面,迅速顛倒旋轉起來。混亂景象中,看不清楚那人的長相,只在眼里掠過一雙幽黑深邃的眼睛,好似無盡深淵,里面透出幽暗不明的光芒。
“救命……”長孫曦身上冷汗津津,從夢中驚醒。
心口“撲通、撲通”一陣亂跳,過了好一陣,都平緩不下來。她努力眨了眨眼,看到的仍是古色古香的屋子,以及旁邊睡得香甜的阮六兒,一切都沒有變。
原來是做了一個夢。
長孫曦喘息片刻,干渴得厲害,覺得嗓子眼兒好似快冒煙兒,便躡手躡腳的下了床。伸手在桌子上拿了茶杯,剛要倒茶,身后忽地傳來一聲冷笑,“喲,醒了呀?”
轉回頭去,阮六兒正在冷眼盯著自己。
長孫曦擔心對方看出不妥之處,心情戒備,不自覺放下了茶盞。
沒想到,這卻惹得阮六兒疑心上火,“你這是什么意思?想喝茶,就自己喝,難道還等著我給你倒啊?怎地,我服侍了你一回,你就拿自個兒當起主子來了。”越說越是忿忿,“可笑!我們進司樂司是做女史的,不是做娘娘的。”
長孫曦不想跟她爭吵,轉身倒了茶,自顧自的飲了起來。
她的沉默,落在阮六兒眼里成了無聲挑釁,恨恨道:“不說話了?你又看不起人了,是不是?你搞清楚,如今你和我一樣,誰也不比誰高貴多少,好歹我還不是罪人之后,比你清白幾分呢。”大口啐道:“少跟我擺千金大小姐的款兒!”
長孫曦不言不語,轉身要上床。
“你給我站住!”阮六兒一把拉住了她,咬牙道:“你知不知道?因為你上吊自盡,弄得我歇不成不說,還被南宮嬤嬤……”大概覺得挨耳光太過丟臉,忍住沒說,改口罵道:“你這個讓人晦氣的掃把星,我跟你……,跟你沒完!”
“放手。”長孫曦蹙眉道。
“喲!你還張狂起來了。”阮六兒氣得不行,譏諷道:“你一個女史,還真拿自己當主子娘娘不成?有本事你去勾引皇上啊!”
長孫曦聽她越說越不堪,不由甩開她的手。哪知道,拉扯之間身子踉蹌,差點撞到旁邊的花架子上,“啊……”,她一句驚呼還沒說話,便聽“撲”的一聲,一枚小巧東西,從她身上掉落下來。
阮六兒當即搶先一步,飛快揀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