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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諾變了,莫天易想。
此時他正盯著自己的大徒弟,也是迄今唯一的徒弟,在洪興山的山莊練武場上行云流水地舞著拳法。
至于具體是哪里變了,莫天易還沒完全想明白。十七、八來歲的少年身板偏瘦,臉蛋清秀,黑眸和以前一樣散發著認真的神情。腦袋瓜后的漆黑烏發長及膝,在尾端被束成一個小包不至凌亂,此刻正隨著主人的身法飛揚搖曳,非但沒有阻礙到黃諾,反而還使他舞拳的身姿看起來多了種魅惑。
頭發變長了。
莫天易當然知道,黃諾那頭烏發在好幾旬前因蝕行氣息的影響,當下就長到兩米多。后來在柏杉老頭那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藥浴,外加莫天易以自己的氣引導黃諾疏通體內的淤積,黃諾才得以從昏迷中甦醒。在后續療養期間,儘管莫天易等人都試圖剪去那太長的頭發,黃諾一覺醒來卻又是長發及膝。幾番嘗試后柏杉老頭說發絲快速蓄長代表精氣耗的快,眾人只好罷手不再去剪。
反正長發的諾諾也很好看。但不,不是頭發,還有其他地方變了。莫天易更認真的盯著黃諾。
是眼神嗎?以前的黃諾時刻都展現著認真的神情,練武認真,燒菜認真,看書練字認真,連面對自加師傅胡來的行為也會厲色斥責,只有在做愛時那雙眼才會變得迷離氤氳,讓莫天易無法克制做出過分的行為。
但現在.......黃諾練武時也是同樣的認真。不過平常相處時好像有那么點不一樣了,黃諾看著他的眼神好像多了些深沉,好像在思考著很多事,又好像多了些.......促狹。沒錯,促狹,有時甚至嘴角還會微微揚起,令莫天易心里有一些發寒。黃諾沒來由就對他笑的話通常不是甚么好事,例如他又把躺椅放在外面沒有收的時候,黃諾會看著躺椅沉思幾秒,然后看向莫天易。這時莫天易會因為黃諾沒跟著他進屋而回頭,兩人對眼幾秒后,黃諾就會冷不防的提起一邊嘴角,然后伸出食指朝他勾手。
那手勢是甚么意思?邀請嗎?邀請他在空曠沒有遮蔽的練武場上、在躺椅上做一次嗎?想想就好激動啊!
沒想到等莫天易走到他跟前時,黃諾卻把食指轉而下指著躺椅,然后無比冷厲的說:「收好。」
瞬間莫天易就一個冷顫,然后乖乖把竹椅收進屋內,事后才思考起自己丟失的師傅尊嚴去哪了.......反正黃諾以前絕不會這樣和他說話。
又比如有一次黃諾在掃地時,莫天易百般無聊的在一旁看著。忽然黃諾停下掃帚又盯著他思考起來,盯得莫天易背脊微微發涼。然后又是微微一笑,勾勾手指讓他過去。
「掃。」
「沒問題,諾諾。」
莫天易不經思考便答應了。掃著掃著才覺得有那里不對,以往雜活都是黃諾干的,儘管莫天易曾心疼愛人而不想讓他干,但黃諾卻覺得是徒弟的本分。但現在.......這偶爾的、突如其來的命令,不禁讓莫天易認真思考起來黃諾是否有些不對勁。
莫天易知道他的諾諾還是以前的黃諾,但就是偶爾的.......使壞一下,令人摸不清他在想甚么。柏杉老頭說他能醒來已是福氣,難保不會有些后遺癥。但現在黃諾這種「勾手指」的后遺癥算是哪種病?不治好的話自己的魂遲早都要被勾去好嗎,還是已經勾走了?不會吧!
莫天易想著想著,就激動的抱起頭來。
幾米外本來在練拳的黃諾停下動作,看著自家師傅不知道又再胡思亂想甚么而崩潰,幸好也不是第一次了,黃諾知道他會沒事。
但.......師傅好像還是變了,從他醒來之后。
這可不行。
今天的晚飯特別安靜。
平時總是莫天易興致高昂地說個十句,黃諾回一兩句。但今天莫天易沒開口,黃諾也就不開口了。莫天易只是覺得黃諾的心情好像沒有很好,要是自己又像平常那樣滿口胡話可能會惹他更不開心,所以這頓飯吃得格外戰戰兢兢。殊不知黃諾因為師傅反常的安靜更不高興了。飯桌周圍的氣溫彷彿下降了些。
莫天易就覺得徒弟的眼神不太妙。果然,黃諾放下了碗筷,朝他勾了勾食指。莫天易嚥了下口水,不安地朝飯桌對面俯身。他先前從沒在黃諾彎手指時這么靠近、這么仔細地看他,此時莫天易訝異地發現黃諾的雙眼里隱約有閃爍的金光,繞著瞳孔發亮,稍縱即逝。
「洗碗。」
「是,諾諾。」
只見黃諾臉一垮,起身離開餐桌就要往屋外去。
他的諾諾生氣了,莫天易想。
「諾諾,你要去哪?」
「燒水沐浴。」黃諾停下腳步想了想,又回頭說:「今天不練字了。」
通常沐浴完后兩人會待在書房看書或練字,就和練拳一樣是每天的例行。但莫天易還是馬上答應他。
「好,咱不練。」
隨著黃諾眼神一冷,那金色光圈又在他雙眼里閃爍了下。
聽著黃諾那離去時有些重的腳步聲,莫天易知道他真的生氣了。可是為甚么?自己不是已經答應他所有要求了嗎?還有那金色光芒,莫天易很確定不是自己的錯覺。
收拾完碗筷后莫天易去到燒水洗澡的地方,黃諾已經不在那了,但水還有些溫度。沐浴更衣完后莫天易又走到書房,黃諾還真的沒有在里面,估計已經回他自己的房間休息了吧。莫天易沮喪的踱步回自己房間,路上都在想著自己哪里做不好惹黃諾生氣。
莫天易一推開房門,就察覺到還有另一個人的氣息,黃諾的氣息。
「諾諾,怎么不點燈?」
莫天易準備要點亮燭火。
就算房內一片漆黑,以莫天易的功力還是能先一步察覺到黃諾的動作。因此當他的手腕被抓住時,他并沒有很訝異,但這沒有減去他內心的困惑。
自柏杉老頭那回來后,黃諾從沒有主動進他的房間過。起初幾日他倒是很常去黃諾房間,查看他晚上是否睡得安穩,然后替他蓋好被子。
「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莫天易先是反手回握住黃諾的腕子替他把脈,再順著手臂向上摸到那人兒的臉蛋,輕輕抬起。
金光在眼里流轉,那雙眼的主人此刻臉上是明顯不滿的表情。難道那金色光圈的出現代表生氣嗎.......莫天易猜想。
「你不高興?」
「對。」
莫天易沒想到他回答得如此乾脆,有些愣住。
「.......為何?」
「你變了。」
莫天易無語,這才是他想說的好嗎。雖然感到無奈,但莫天易還是以黃諾的心情為考慮為先。
「我怎么變了?你說,我一定改回來!」
「你.......」
沒料到莫天易如此讓著他,黃諾一口氣堵在喉嚨,有千萬言想說卻又說不出。
「你.......說話變少了。」
「對不起,我是怕你需要安靜的環境休養。以前你不還嫌我吵、凈說些不三不四的嗎,哈哈!」莫天易乾笑兩聲。
只是對面人兒的表情非但沒有變高興,反而還鼓起了腮幫子,眼中金芒依舊。
「師傅會改回來的,真的!」莫天易趕忙安撫道。
兩人沉默了片刻,黃諾才又開口說話。
「還有。」
「沒關係,你都說出來,我好改。」
「你.......最近總是對我百依百順。」
「啊?」莫天易沒聽明白。
見莫天易一臉真心疑惑的表情,黃諾只好不情愿地解釋。
「就是.......我讓你收躺椅的時候,你都不會像以前那樣賴著臉要我收.......」剛說完黃諾就后悔極了,這算哪門子理由,聽來小家子氣丟臉死了。
「諾諾,我以為是我習慣太差真的惹你生氣了啊。」
如此體貼的理由叫黃諾無法反駁。
「那,我讓你掃地的時候呢?」
「我怕你真的累了啊,我以為你.......受傷后變得容易累了。」
「那我哪還能像從前一樣練武兩三個時辰!」黃諾顯得有些急了,以兩人那么近的距離來說有些大的音量吼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以后絕不跟你搶,嗯?」莫天易溫柔的捧著他的臉。
「又順著我.......」
「啊?」
「你看你又順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