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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衍圣公府是金陵城中出了名的疼愛女兒,但就他所知,將軍府寵女的程度還要在公府之上。倆人的事小丫頭同意了,那只是開了個頭,后面還有從家人到外祖家一大套親戚,尤其是外祖家,肯定看他不順眼。
邁出第一步,總比之前沒有絲毫進展,夜夜做夢全是小丫頭要好。長舒一口氣,周元恪如此安慰自己?;氐叫浯蠼帜菞澘此撇黄鹧?,實則離將軍府不遠的宅院中,脫掉安昌侯世子那身滿是脂粉味的衣裳,換上清爽的青衫,重新束發后,他伸個懶腰,看著綢衫慢慢在火盆中化為灰燼,他只覺全身輕松。
是時候拜訪下將軍府了,不過在此之前,還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管家?!?
高喊一聲,門外走進一鬢發皆白的老叟。雖然能看出上了年歲,但他一雙眼極為有神,步子間也帶著剛毅。羅煒彤在這一定能看出來,這得是常年訓練且久經沙場的老兵。
周元恪算是天下唯二知曉來人身份的,這位從小陪在他身邊的管家,便是當年高皇后親自遴選,派到太子身邊的貼身侍衛。上馬能領兵打仗,下馬能入廚房廳堂的高皇后,晚年因喪子而創辦慈幼局收留天下孤兒,那這位傳奇女子是否知曉兒子尚在人世?這個連承元帝都迷糊的疑題,周元恪卻是一清二楚,高皇后一定清楚。
至于她為何沒把太子叫回來,助其登頂帝位,這事師傅一直諱莫如深。既然師傅不想說,他也不打算問下去,但如今他想幫師傅完成一個心愿。
“袁叔,脫離了侯府,如今我也算無家可歸,是時候掛咱們府上匾額了?!?
老管家堅毅的臉瞬間變了:“你是說……”
“對,就是袁府?!?
太祖皇后姓袁,整個袁家在亂世中死的死、散的散,只留皇后一人。前太子爺隱姓埋名后,也以袁姓自居。他袁恪之名,也來于此。
對于姓什么周元恪倒沒那么看重,當然他也不是張王李趙隨便拿一個都可以過來姓,而是相比于姓周,他更情愿自己是袁家人。倒不是貪慕富貴之類,退一萬步講以他如今本事,賺一份富貴算不上難。師傅這些年不僅教他武功、教他讀書識字,更把最信任的袁叔放在他身邊,人心都是肉長的,他愿意彌補師傅唯一的遺憾。
“掛袁府,就把庫房中最大的那塊匾額拿出來?!?
“好咧。”
感動仍在,袁叔邁出書房的步子卻更輕快了些。
忙完這一切的周元恪,不,如今已經徹底改名叫袁恪,開始專心地為一件事發愁……如何得到小丫頭家人的認可。這會他卻絲毫不知,一場株連九族的砍頭危機,就這樣在無形之中化解。
話分兩頭,卻說安昌侯鋃鐺入獄后越發不甘心,他心下有數,單憑那幾封信就足夠砍他八百遍頭??梢幌χg從富貴且受人尊敬的侯爺,變成天牢中的階下囚,這中間的巨大落差讓他著實承受不住。
終歸是做過侯爺的人,到此時腦子還算靈光。絕望中思索半晌,還終于讓他想出個能將損失降到最低的主意。想他精明一世,沒想到最后竟然落個燈下黑。既然周元恪不仁,就莫要怪他不義。
故而當刑部來審案時,他表現得萬分配合。刑部判官他也打過照面,且刑部與鎮北撫司近來頗有些水火不容,這會定會幫襯于他。
“差官也知曉,府里世子為人向來叛逆。故而他化名袁恪時,也遮遮掩掩,唯恐它人發現此點。與外人聯系之事,皆出自他手。我畢竟上了年紀,精力有所不濟,一時不查便讓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禍。此事雖如今已成定居,然但凡我上點心,在他幾次往將軍府小姐身邊靠時探查一二,也斷不會有此疏漏。”
說完他掩面而泣:“是我對不住涼國公、平西將軍,以及埋在雪崩下的大齊將士?!?
很多時候零散事實擺在那,就看人如何去串聯。安昌侯這會真是急中生智,一大堆捕風捉影的事串起來,乍一聽還真像那么回事。這話傳到跟鎮北撫司爭權的刑部官員耳朵里,即便理智上多少明白,飽讀詩書曾被陛下夸贊的袁恪,本質上怎么都不會是個紈绔,但不妨礙此事對他們太有利。
再者安昌侯所言實在有理,若非親手辦理,世子怎會那般明確地得知暗格所在;再者他平素行為乖張,不欺負人就阿彌陀佛,三番兩次幫將軍府小姐,肯定也不是出自善心,如今看來怕是借機打探軍機。
至于被嗣子坑了的安昌侯,著實可憐,但那跟他們也沒什么關系。沾上這等事,沒人能全乎出來。若不是為了他那份證詞,這會刑部官員都不想跟這位神色癲狂、明顯在巨大打擊下有些精神失常的老翁說話。
“我總要為自己留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