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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過繼安昌侯府后,便在幾年內迅速長大的周元恪,卻是罕見地一籌莫展。焦灼之際,窗邊飛來一只信鴿,正是鎮北撫司特有的聯絡方式。
解開鴿子腿上絹布條,陛下親召的字跡映入眼簾。袖子中滑出一方手帕,上面還殘余些許烏黑的藥渣子,這會他一個頭兩個大。
昨夜之事太過震撼,他幾乎已經忘卻,他那位做皇帝的師叔于八卦一途有多敏銳。許多事,諸如三王爺那些小動作,不是他不知道,而是壓根懶得去管。論心思縝密,陛下若自認天下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心下籠罩一層陰云,他經密道入宮。不知等待多久,開完小朝會的陛下終于騰出空來。
“知道了?”
這是什么意思?焦急之下周元恪向來靈光的大腦有些轉不動。御座上的承元帝,卻是饒有興趣地看著此刻的小師侄。
這才有點孩子樣,見慣了一本正經,就算習武再苦也咬牙堅持下來,忍耐力優于多數成人的小師侄,他更喜歡其如今的模樣。作為一個護短的帝王,他很樂意為順眼之人排憂解難。偏偏無論師兄、或小師侄,甚至連榮氏,都是如出一轍的性子。再苦再難也能自己闖出一條路,從不說來抱下他這現成的大腿。
“莫非見那丫頭那般久,你還不知道?”
欣賞夠了,承元帝扔下這句話,默默去看小師侄如夢方醒地模樣。
“陛下早就知道,她自娘胎里帶出來那毛病?”
“當然,師叔可不是一般人,是真龍天子。”
聽著他略翹起來的尾音,周元恪便知道自己被耍了。恢復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一雙冷眸看向御座上惡趣味地師叔,他冷聲道:“陛下當真是神機妙算。”
他就一點都不好奇,朕是怎么知道的?見小師侄又恢復往日清冷模樣,承元帝百爪撓心。
“神機妙算倒不是,當年報恩寺落成之時,弘真大師曾向朕要了些東西。”
“何物?”
“還不是燕京行宮中存那顆,北疆進貢上來的天山雪蓮。”
天山雪蓮可是療傷圣藥,其輔助之藥也馬虎不得。知曉藥方,再結合卷宗上當日倭寇襲城時,惠州城內所生變故,陛下能猜到也在情理之中。
想明白這一點,周元恪確是放下心來。既然陛下早知道,且沒絲毫阻撓之意,那他也就不用太過擔憂。自小到大身為過繼嗣子的境遇,讓他對子嗣并沒有那般執著。
大齊疆域遼闊,人生又如此短暫,拋卻生兒育女,還有許多事能引起他興味。且冥冥中他有種預感,小丫頭也不是那種安于后宅相夫教子的刻板閨秀。
“師傅已然回京,有些事我自會守口如瓶。”
承元帝一噎,師兄竟然回來得這般早。對于那位年長他一旬,終年飄忽不定的師兄,當過多年皇帝他也有點犯怵。那人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六藝皆通。當年與安文帝最后一戰,對峙江邊時,他能孤身一人潛入城內,勸降守城將領,開城門里應外合。
對于他如何勸降成功,如今還是個謎。這些年下來,承元帝多少心中有數,勸降那些老頑固絕非易事。當年師兄惑心之術已那般厲害,如今過去這些年,他能達到何種程度?
他倒不怕師兄,畢竟除卻師兄弟關系外,他們還是嫡親的兄弟。雖然師兄從未承認過,模樣也無一絲一毫相似之處。但接觸多了,從一些無意間的小動作中,他仿佛看到昔日太子大哥的影子。當年父皇所出眾兄弟中,他最為佩服的便是太子大哥。到如今即便他想要這帝位,他也會毫不猶豫拱手想讓,畢竟那本該屬于大哥。而他能在驅逐侄子安文帝后安心為帝,也是因為得到過師兄首肯。
可師兄于帝位毫無眷戀之意,他也只能一大把年紀繼續管天下這攤子爛事。雖然不做太子也不做皇帝,但師兄本性中的護短之意比他更濃。就拿元恪來說,明明逗弄最狠的是他這當師傅的。但他是他,別人敢動元恪一指頭,他絕對追殺那人到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