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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神幾乎要吃人的常太夫人,怒不可遏地吩咐心腹常媽媽:“去請老伯爺,立刻!”
羅四海翹起二郎腿,順帶囑咐:“應(yīng)天府的大人們還在外頭等著,手腳麻利點。”
說完他伸個懶腰,指尖不住地捏著荷包,邊勸祖母爹娘收拾細軟:“這會收拾好,等會走的時候也省事。不過這屋里一眼看到底,也收拾不出什么東西,那仨瓜倆棗拿著晦氣,等回咱們家,素娘再陪你們置辦新的。”
庶長房這些年過得多憋屈,常太夫人就活得多跋扈。庶長房習(xí)慣了滿口仁義道德實則句句帶刺的車轱轆話,太夫人乍聽羅四海這混不吝的誅心之言,當(dāng)真如萬箭穿心。強撐著一口氣,她只等老伯爺來收拾殘局。當(dāng)年金陵榮家滅門之事兩人皆有份,她就不信那老匹夫坐得住。
撐著一口氣左等右等,沒過一會常媽媽回來,一同過來的還有老伯爺身邊小廝。小廝轉(zhuǎn)述老伯爺原話:“伯爺說,一筆寫不出兩個羅。二爺此舉也是為家宅和睦,先照他意思來。”
“家宅和睦”四個字戳中了常太夫人肺管子,羅晉那老不死吃里扒外,看這孽障有出息,上趕著當(dāng)和善曾祖父。她豈能讓他如意!脾氣上來一時半刻她也顧不得其它,帶著來時浩浩蕩蕩一群人轉(zhuǎn)身就往書房走去,她倒要問個明白。
攔路虎撤走,院內(nèi)恢復(fù)清靜。方才大發(fā)神威的榮氏滿臉不可置信,搖搖晃晃眼看要摔倒,離最近的羅煒彤忙上前一步扶起她。
“曾祖母,您這是怎么了?”
榮氏滿是褶子的臉上露出如夢似幻的神情:“咱們能離開這了?”
羅煒彤也知道祖母這是高興壞了,幾十年壓抑,乍聽能脫離這滯悶的牢籠,怕是任何人都無法淡定。
“當(dāng)然,曾祖母、祖父還有祖母以后就跟我們一起住,咱們一家人在一起,不讓亂七八糟的外人來打擾。”
榮氏扶著孫女手,渾濁的眼中老淚縱橫:“好,不要那些亂七八糟的。”
庶長房重獲新生百感交集之時,書房內(nèi)卻是劍拔弩張。常太夫人言出必行,砸開房門詰問當(dāng)年與他沆瀣一氣的老文襄伯。
“無知蠢婦,有勇無謀。老二不是你們婦道人家抱在懷里的牡丹犬,那是一頭狼崽子。我都不敢怠慢,就憑你還想給他上條緊箍咒。”
訓(xùn)斥夠了,老文襄伯低聲勸撫:“今時不同往日,對他不能打壓,得好生捧著。若你敬著他,他還像今日這般鏗鏗,到時別人會怎么看?”
常太夫人生性沖動,老伯爺與她夫妻多年,怎會不知怎么說話她最能聽得進去。這話算是說進了她心坎里,忙賠個不是回房。
還沒等丫鬟敷臉,常媽媽捏著只荷包急匆匆走進來,附在她耳邊說道:“太夫人,二爺臨走前留下這個,還囑咐老奴傳句話。”
“什么話?”一時間常太夫人后悔問了這句,她本能地覺得不會有好話。
“二爺說,今日府內(nèi)之事若傳出去,一個不高興他難免借酒消愁。連他自己也不清楚,酒醉后會做些什么。”
常太夫人拍案而起,打翻放于案首敷臉的一盆井水,沁涼的井水順著胸膛滾落澆濕全身。此刻她卻顧不得那些,猛烈咳嗽直到吐出一口老血,這會她只覺書房中老伯爺那些話全是狗屁。
“孽障!趕緊給我派人去江南,務(wù)必找出當(dāng)年那人,讓他再也張不了口。”
常媽媽急匆匆退下,與此同時庶長房由羅四海那張兇神惡煞的臉開路,一路暢通無阻地出了伯府。
這會已是正午,朱雀大街往來車馬甚多。應(yīng)天府差役統(tǒng)一的制服往伯府門前一站,外加最前方高頭大馬上儒雅的涼國公世子,幾乎吸引了所有過往車馬的目光。
所有人都好奇,是誰敢觸涼國公世子霉頭。待看到擔(dān)行李的那些碼頭挑夫,他們立刻聯(lián)想到今早傳遍金陵城的奇景。堂堂伯府有人回京述職,竟派不出幾名抬行李的家丁。這會行禮抬來卻入不了府門,反倒招來應(yīng)天府,那惠州都指揮僉事也真夠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