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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身邊最是得意的常媽媽也是湊上來:“老奴看著九小姐這一個月來長開些,眉眼間竟是跟太夫人越來越像。”
常太夫人目光終于從武生花哨的功夫上挪下來,聽著三夫人和常媽媽捧哏逗趣,一會功夫便覺得曾孫女與自己簡直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當即金口一開:九小姐養(yǎng)在她房里。
戲文戛然而止,左側的伯夫人與嫡長媳幾乎掩蓋不住錯愕。尤其是現任伯夫人秦氏,她嫁進伯府多年只育有兩子,伯爺其余庶出子女不算,這倆兒子可是她心頭肉。無奈婆婆蠻橫,硬是將娘家侄孫女塞給幼子。有兒媳夾在中間吹枕頭風,成親這些年她一步步與幼子離心離德。
前陣淮河水災,小常氏之父因治水有功擢升工部侍郎,并借此事入了圣人眼。消息傳來她卻是身嬌肉貴起來,借著有孕連晨昏定省都免了。待孩子落地,太夫人那邊也寶貝成金疙瘩,這會又提出親自教養(yǎng),闔府這么多小姐,太夫人就從沒教養(yǎng)過別人,小常氏這是要登天?
世子夫人小秦氏給婆婆奉杯熱茶,輕聲細語地勸道:“娘,只要祖母與您高興,大爺和媳婦就高興。”
常太夫人耳尖聽到這話,扭頭夸贊長孫媳婦,順帶敲打兒媳。秦氏一口氣憋在嗓子眼,明知長子媳婦是自己相中的娘家侄女,也明知婆婆有意離間,卻還是忍不住心緒翻涌。
小秦氏福身謝過,話鋒一轉:“也不知府中派出去的人,這會有沒有安置好二弟一家。”
常太夫人面露不屑:“他算什么貴客,回趟家門子用得著長輩高接遠送?不過是個莽夫,離封爵還遠著。”
嘀咕完她站起來,戳戳龍頭拐杖,目光滿是厲色地看著背后一眾女眷:“身為伯府之人,待日后飛黃騰達,也自當為伯府出一份力。人生在世誰沒個三災八難,到時有伯府支持,自立于不敗之地。”
正當眾人正要做出一番深受教化洗禮之態(tài)時,門房匆忙跑來:“太夫人,二爺回來了,老奴這便去回稟老爺。”
“哪個二爺?”
門房好懸停住邁往書房的腳,指指南面:“二爺如今已經到伯府門口,好多人抬著好些個行禮,擠在門口朱雀大街上。”
伯夫人秦氏面露擔憂,小秦氏走上前,體貼地扶住婆母胳膊,下巴不自覺往常太夫人那邊揚揚。秦氏見平素蠻橫的婆母此刻臉上青筋暴露,瞬間轉過彎來。這次二侄子一家回京,最愁的可不是她這已經繼承爵位的長房,而是硬生生把人生父逼成庶子的太夫人。
今日一早她敢順婆母意思派小廝去碼頭挑釁侄子一家,存的也是這心思。太夫人與庶長房,于嫡長房而言俱是壓力。雙方斗起來,她也好隔岸觀火。
由丫鬟仆婦簇擁著,常太夫人走到伯府門口時,就看到那根十余年未見的眼中釘肉中刺。還是那般滿臉兇神惡煞,眼神桀驁不馴。
一個卑微的庶孫也敢露出這等表情?單看著她便心生厭惡。
“給太夫人、伯夫人請安。”
羅四海跪拜下去,常太夫人端出一副高姿態(tài)。依祖制,兒孫向父母問安時需得磕頭跪拜。可這事就如新婦進門須得在婆婆面前立規(guī)矩,大丫鬟般捧臉盆、倒痰盂、伺候齋飯般,一般人家也就做做樣子,待跪到一半趕緊虛扶起來。
但她偏不,她就要這與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庶孫,如最低等的賤奴般匍匐于門外。殺殺他威風不說,順帶用西側院庶長房制住他,吩咐他多多幫襯府里。
正當常太夫人設想四品官有哪些作用,又該怎么用時,磕完頭的羅四海早已起身,在她猝不及防的目光中徑直走上前。
“孫兒此番回京,所帶家什略多,不知府中可有安排。”
安排?常太夫人看向秦氏,后者正估量二者會如何互相牽制,乍聽這話下意識回道:“不是住西側院?”
說完她也看到二侄子背后那略多的家什,目測后稍微怔愣。府中最寬敞的正院住著他們一家,老國公和太夫人居正院后福壽堂。東側院倒是能放開這些物件,不過早已由太夫人做主,撥給三弟一家。剩余西側院年久失修不說,且早已擠著庶出幾房,如今是絕對放不開這些東西。
轉念一想,二侄子早年便住西側院,還能不知府中情況。此刻這般問,定是準備發(fā)難。想明白后,她干脆隨意扯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