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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怎么過自在,便怎么過。
四月二十八,乃丹旸縣主十七歲生辰宴。
安陽欣然前往。
這日一早,安陽才方起來不久,便聽得門外侍女通報道:“郡主,宮家那二位小娘子們已早早到了。”
哦,安陽這才想起,上回應承了潘氏,此番要帶宮家那二位參加丹旸的生辰宴。
安陽看了眼外頭天色,不禁為宮家那二位的勤勞敬業感到贊賞和佩服,宮家到顧家的路程約莫大半個時辰,而女子出門向來繁瑣,便是梳洗打扮一番,少則半個時辰,多則一個時辰都不算長,如今,太陽才方升起,她那二位小堂妹們便已到了,還不得五更天就起了?
天吶,這未免也太過……嘔心瀝血、盡心竭力了罷。
由此可見,低門之戶向來對于跨入高門的決心究竟有多堅決和向往,就連尋常內宅女子,竟都努力到了這個地步。
這對于本就出生高門貴族的安陽,其實是有些無法理解的,不過,若不搞什么陰謀陽謀,不害人害己,若有此等想法和愿景,實則安陽是贊賞的,畢竟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皆是人之常情。
待安陽洗漱一番后,派人去北苑催促姜明月,一行人這才陸陸續續上了馬車,朝著邑王府行去。
是的,此番,還將姜明月一起帶上了。
姜明月如今已十五了,年前經由姜參將也就是姜明月的二叔派人護送入京,送到了老太君跟前伺候,說是伺候,可誰都知道是緣于她漸漸年長到了適齡年齡,特特送到顧家,想讓老太君將她給尋一門親事的。
這一個多月的相處以來,安陽與姜明月二人明里暗里交手來回撕殺數回,幾乎回回以安陽輕松自在取勝,姜明月竟連一回便宜也沒能占到過,戰線漸漸拉長,一個月過去了,姜明月也終于漸漸萎了,氣焰已不如原先那么囂張跋扈了。
因為,在她眼里,安陽就是一顆綠茶,還是綠油油冒綠光的那種,明的暗的,她全都搞她不贏。
她動輒在無憂哥哥跟前裝委屈,裝無辜,裝好人,裝大度,裝得跟朵白蓮花似的,她但凡大聲嚷嚷幾句,她便捏著帕子晃啊晃,好像下一刻便要一頭倒地似的,要么跑到無憂哥哥身后躲著,一副求保護的架勢,要么一副“好吧,都是我的錯,姜妹妹莫要再氣了”的無辜架勢,每每如此,偏又背地里笑瞇瞇的看著她,像是在朝她炫耀般,每每氣得姜明月心臟都要爆炸了。
可偏偏每一次,無憂哥哥就是發現不了她的綠茶、白蓮花的真面目。
只有她一個人看得到。
以至于,每次挨罵的都是她。
次數一多,每每看到安陽,姜明月雖氣得牙癢癢,卻都愛答不理了。
因為姜明月以身經百戰的經驗得出了一個結論,那便是:反正來文的,她都搞不她贏。
除非哪日趁無憂哥哥不在的夜晚,偷偷潛入他們的無恙居,用麻袋套在安陽那個死女人腦袋上,惡狠狠地將人揍上一頓,不然,姜明月也沒有其他法子了。
哼,誰叫自己不會撒嬌了。
并且,姜明月甚至還萌生出了一絲荒唐的錯覺,那就是:那死郡主在將軍府鎮日閑得無聊,日日是巴不得她去挑釁,然后她再將她當作貓兒狗兒般逗弄著,以此來達到無聊解悶、打發時間的目的。
所以,她竟是個悶子?讓她逗的?
這個發現,一時令姜明月氣結。
于是,她決定,才不遂她的愿。
而今兒個,她好不容易在老太君的吩咐下,換上了身桃粉色的裙子,還梳了頭面,更是對安陽那死女人無臉以對了。
只怕安陽郡主那死女人會取笑她。
臉上刷得跟個猴屁股似的,姜明月老不自在了。
甚至都不敢對上安陽的眼神。
早知道就不穿這些勞什子裙子了。
馬車里靜悄悄的,姜明月全程一言不發,安陽在看畫本子,看得津津有味,宮婉、宮顏二人許是有些緊張,又許是有外人在,亦是難得靜悄悄的。
終于,行到半路,耐不住性子的宮顏有些坐不住了,不由開口了,卻是忍不住問道:“堂姐,今兒個怎么沒瞅見姐夫,姐夫……姐夫今兒個不護送堂姐你去嘛?畢竟那可是縣主的生辰宴。”
宮顏忍不住巴巴問著。
一雙眼微波流轉,一顆心思并非全然撲在了縣主的宴會上,而是——
而是,那日在郡主府上,她們離去時,正好在偏殿外遇到了剛剛回府的顧無憂。
那日一身青袍的男子背著手遠遠闊步而來,他身姿孑然,高大威猛,如同一顆茂密的參天大樹,他冷傲孤清,盛氣凌人,高貴得像是二叔書房里的那幅珍視的古畫中的一棵常青樹。
那樣的尊貴,那樣的……遙不可及。
那一刻,宮顏整個人宛遭雷擊般。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整個人都神魂顛倒了,心臟砰砰砰的跳個不停,就跟要壞掉了似的。
所以,那位是……顧無憂?她的堂姐夫?
三年前安陽郡主成親那會兒其實她是見過的,只是那會兒她還小,不過十一二歲,那時的京城第一公子在她的印象中不過是個美譽,是個稱號,直到那一刻,那一份美譽在她腦海中才漸漸有了清楚的雛形。
今日,她一來,以為能夠再次見到姐夫,卻不想,從頭到尾沒有看到不說,向安陽郡主身邊的人打探,卻沒有一個人回應。
這會兒忍了忍,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口。
卻是一臉矜持。
少女的臉嬌羞,似三月的粉桃。
安陽看了一眼宮顏,一時有些意外,嘖嘖,這是什么情況。
原本懶洋洋的她,頓時心頭大震,一時打起了精神,一臉興致匆匆,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正要開口之際,這時,不想,卻被身旁一言不發的姜明月給搶了先去,只見姜明月嗖地一下將臉轉了過去,兩只眼睛就跟兩支毒箭似的,嗖嗖一下冷冷朝著對面的宮顏臉上射了去,道:“哼,無憂哥哥來不來,關你什么事兒,你哪一位?姐夫?我怎么不記得無憂哥哥哪時多了你這么號小姨子?你是哪家的?明華長公主什么時候還生了你這么一號人,我怎么不知道?哼,飯可以亂吃,話可以亂說,關系可別亂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