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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稍駐,但也就那么短短幾秒的時間,托著鄒允的擔架車被護士稍稍推遠,他的眼神終于還是離開了窗外那個寥落的身影,快步跟了上去。
鄒允失蹤了五天,于是他這五天也沒有睡好,終于在鄒允的病床前,他趴在床邊忍不住閉上眼睛小憩;只是因為知道鄒允情緒不穩定,之前就有拔掉自己輸液管的前科,他就算睡著也緊緊握著鄒允的手。
還好就像醫生說的那樣,在營養液一點點流進鄒允的血管后,他很快蘇醒過來。
可清醒的鄒允才更讓人心疼。
他蒼白的臉上眼眶凹陷,之前本來就不小的眼睛顯得更大了,盛滿了驚恐和和無助,似乎在病房里尋找著什么。
唐堂知道鄒允是怕看見肖颯,于是他一遍遍地安慰著,企圖平復對方的恐懼,得到的結論卻是
鄒允已經徹底失聲了。
他緊張地轉頭就要去找醫生,可鄒允卻更緊張地把他抓住,像是溺水之人死死地拽著最后一棵救命的稻草。
這時候他心疼得滿心滿眼都是鄒允,并不會知道病房門上方便護士巡房的那一小扇玻璃窗外
看見唐堂心疼地抱著鄒允,肖颯本能地上前,差點就要打開病房的大門,卻在最后一刻被沈篤攔住了。
肖颯看到的東西,沈篤也都看在眼里。
*
終于安撫好鄒允,做完一系列檢查,在排除一切器質性病變的可能性后,醫生初步將鄒允的情況診斷為PTSD,創傷后應激障礙;由于鄒允不愿意配合,進一步的確診和治療已經無法繼續下去。
好在鄒允的身體也沒有什么大礙,他一心只想出院,唐堂就只想帶他回西雅圖去
那里的一切,本該就是屬于鄒允的。
他輕聲細語地安撫著鄒允情緒,心疼地看著曾經像雜草一樣看似柔弱隨風,實則堅韌無比的鄒允已經遍體鱗傷,對身邊的一切都小心翼翼。
小時候在孤兒院,從來都是鄒允照顧他、保護他,把自己的一切甚至是此后的人生都毫無保留地讓給他;這還是第一次,鄒允居然脆弱得需要依賴他。
在意識道鄒允對自己的依賴后,他不止想把一切都還給鄒允,還想給鄒允自己能給的最好的,無論是物質還是保護,可鄒允卻問他
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看著已經不能說話的鄒允猶豫地在紙上寫下這句話時,唐堂喉間哽咽。
鄒允的一生到現在短短二十幾年,二十七歲前的安穩人生,想也不想地就讓給了唐堂,二十七歲以后的生活又這樣生生被肖颯撕扯得粉碎。
可鄒允究竟做錯過什么?
唐堂想不明白,只是覺得這樣的鄒允太讓人心疼了。
如果能讓現在的鄒允安心一點,他覺得自己什么都愿意做。
鄒允,我喜歡你。
他并不覺得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純粹是為了安慰,因為他已經喜歡鄒允好多好多年了,只是眼前畫面一閃而過,是沈篤的手攀上他的頸子,溫熱的鼻息拍打在他的耳邊。
沈篤的眼睛太好看了,慵懶又勾人,活脫脫就是建國后不讓成精的那種妖孽,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被蠱惑了,是沈篤,也是這些年愛而不得的孤獨。
他的愛而不得,從來都是鄒允
只應該是鄒允,只可以是鄒允。
如果可以早一點說出來,不止有可能避免鄒允和肖颯的悲劇,他和沈篤之間也不會發生那么多陰差陽錯。
對不起鄒允是我太蠢了他哽咽道:居然這么晚才知道。
在心底塵封十幾年的往事被再次提起,關于那副油畫,和遠在美國、已經過世的那對養父母,他覺得如釋重負
終于,從今天開始,他可以把原本就屬于鄒允的一切都還給鄒允了。
然而鄒允的反應卻異常的平靜,只是淡淡地擺擺手,示意唐堂一切都過去了,不用放在心上。
看著鄒允的眼睛在盡管經歷了這么多以后,有恐懼,有膽怯,但卻藏不住他最初的善良和天真,他真的心疼極了。
他太想要給這個單薄的肩膀以依靠,給這顆受傷的心靈以慰藉,卻發現自己束手無策。
很詭異的,他居然在這時候想起了鄒允被肖颯帶走那晚,他和沈篤在別墅里徹夜買醉的畫面,他們在彼此的面前撕開童年的瘡疤,互相袒露彼此的傷口,也互相慰藉
有那么一個瞬間,他和沈篤,好像是要接吻的。
也許只有熱愛和親吻是治愈一切傷口的良藥。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要給鄒允相同的治愈,還是想要為他和沈篤的一切畫下一個一直躲避的句點,總之在這一刻,他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緩緩靠近鄒允。
這不是他的初吻,但他也不像以前一樣去思考這樣的自己還是不是配得上那么干凈、美好的鄒允了。
鄒允依然是干凈、美好的,跟之前自己跟沈篤間荒唐的擁吻不同,沒有酒精的催化,沒有荷爾蒙的味道,他很清醒
只是覺得自己應該要吻鄒允。
鄒允卻偏偏頭無聲地躲開了這個吻。
唐堂無奈地笑笑
果然在鄒允心里愛過的,只有一個肖颯;即使這種愛已經無法成立,不再繼續,他也沒有辦法愛上別人。
唐堂嘴邊說著沒關系,卻不知道在自己內心深處,失望和坦然,哪一個更多。
而此刻的病房門外,肖颯還緊張地守在門口,眼神總是忍不住瞟向那個窗口的方向。
他什么都看到了,卻什么都做不了。
早上發現鄒允昏迷后,他的電話打給了唐堂,而不是沈篤,是因為從那個時候起他就明白,無論多么不情愿,這一次,他都必須放手了。
他一直覺得,離開鄒允,他就會死掉;可是繼續留在他身邊,死掉的那個人就可能會是鄒允。
如果他們之間最終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那在把電話打給唐堂的時候他就想好了
沒有什么,比讓鄒允活下去更重要。
沈篤自始至終都沒有抬頭,只把玩著自己指尖沒有點燃的香煙,余光看見肖颯緊攥的雙拳。
既然知道看了會難過,為什么還要看?
他戲謔地問道。
肖颯不愿意承認,也許每一眼,都可能是他見到鄒允的最后一眼,他只是嘴硬地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文件。
我只是想把東西給他,但
從早上肖颯的電話打給了唐堂而不是自己,沈篤就明白了,這一次,肖颯是真的選擇放手了;但從之前在門外看到唐堂和鄒允的那個擁抱開始,他也明白,自己和唐堂之間的一切都結束了。
之后他不再關注那道門里發生了什么。
肖颯想再看鄒允哪怕最后一眼,他卻再也不想面對唐堂了
他不想自己變成下一個肖颯。
你他神色復雜地看著肖颯,折斷了手里的香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