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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算是他多年的偶像,不僅僅是在繪畫層面上。
他看過一些早年關于林森的采訪。
林森也是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年輕時為了生計也干過設計;后來為了追求夢想,窮困潦倒時曾今睡過地下通道,但卻堅持不懈地創作,終于在一次國際大賽中獲獎,一炮而紅。
在之前畫展中,鄒允能清晰地看出林森的作品有一條分水嶺,那之前的畫作充滿了現實的冷酷,風格張揚又犀利,而之后的則變得逐漸溫暖柔和。
后來他了解了林森的生平,在那一條創作的分水嶺前后,林森經歷了婚姻,娶到了心愛的女人,有個可愛的女兒和完美的家庭。
鄒允是羨慕的。
他羨慕林森的才華,羨慕林森的堅持,羨慕林森的機遇,更羨慕林森完整的人生。
喜歡嗎?
鄒允不知道肖颯是什么時候來到自己身邊的,只聽見肖颯熟悉的嗓音在自己耳邊輕聲說:不用羨慕別人,允哥
你也可以的。
震云集團的最新房地產項目的確是藝術主題酒店,在策劃方案里,酒店周圍建起幾條藝術主題長廊,涵蓋美術、音樂、文學等各個方面,直通中心的主題酒店。
肖颯簡單地介紹完后,躬身平視著鄒允的眼睛,允哥,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畫廊。
擁有自己的畫廊,展出自己的畫作,用自己的畫筆養活自己和自己的夢想;再也不用聽那些無理又難纏的甲方,用可怕的審美指導自己的創作
這是鄒允做夢都期待的生活,可他連做夢都不敢想。
這一切離他太過遙遠了,就算是跟唐堂自己最好的朋友,他都不敢提起。
肖颯是怎么知道的?
我每天去公司都看見你很累,我已經盡快催公司加快華尚的進度了;可華尚的案子結束,我不但沒有看到你的狀態變好,反而還更糟了。
肖颯看著鄒允的眼神充滿心疼,伸手溫柔地攬住鄒允的肩膀。
允哥,你太瘦了,該有人好好照顧你的。
你根本不喜歡現在的工作,你喜歡畫畫,你也有才華吃這碗飯,你只是需要一個展示自己的平臺。他真誠地看著鄒允,就算給你自己一個機會,不要拒絕我
好不好?
鄒允不得不承認,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真的喜歡畫畫,他當年不會咬牙堅持讀了美院。
這樣的機會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下一次,他真的很心動。
但也很害怕。
因為給他這個機會的人是肖颯
曾經欺騙過他的人。
為什么幫我?他看著肖颯,眼角濕潤,上次是房子,這次是畫廊,你要我用什么跟你換?
我承認,我有私心。肖颯緩緩垂下眼睫,輕聲道。
沈篤說他是個天生的演員,他也不介意別人說他滿口謊言;他有辦法說一萬句不一樣的漂亮話騙鄒允,但最后還是說了實話。
他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已經不能像以前一樣鎮定自若地跟鄒允撒謊
他是有私心。
他多少回遠遠的在車里,看著鄒允抱著一疊疊資料奔波在去往甲方公司的路上;多少次在鄒允的樓下,看見那間熟悉的小屋整夜亮著燈;又多少個早上,他在上班的路上悄悄跟著鄒允,卻只能在背后看著對方疲憊的背影。
我不可以心疼嗎?他痛心道:你根本就不應該被那群狗屁不通的甲方指手畫腳,允哥
你可以畫自己最喜歡的畫,你應該做自己喜歡的事。
允哥。他輕輕把鄒允攬進懷里,我知道我騙過你,我知道你恨我
我也知道錯了
如果你覺得這是交換,那我也不能否定,我是有私心,我想要每天醒來就看到你,可是如果你不愿意,起碼讓我可以看到你的畫。
就算不能原諒我,也不要跟自己過不去啊
第28章 焰火
所謂的實地考察很快結束,肖颯沒有再逼鄒允,甚至兌現了之前的約定,沒有再出現過
不管是午休的辦公室,還是上下班的路上。
除了周末,肖颯的司機偶爾會出現,帶鄒允去看看觀海市各處的畫廊。
而目的地的最后一站,是一個已經落成的創意街區。
街區除了一些特色的書店、酒吧和咖啡廳,林立著各色畫廊,手工琴行,篆刻屋等等,有的還在裝修,有的剛剛開張;而街區的另一頭會通往那個現在還未開工的主題酒店。
在震云集團的計劃里,會用這個特色的藝術創意街區聚攏人氣,打造消費群體,形成成熟的社區,再為后來的酒店宣傳造勢,形成無可替代的特色。
鄒允站在一處空空的門面房門口,如果他點頭,這里就會是他的畫廊。
一邊是自己多年的夢想擺在眼前,一邊是回歸正軌的工作里無窮無盡來自甲方的刁難
要說一點心動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至少那個已經落成的創意藝術街區擺在眼前,肖颯沒有騙他。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還喜歡肖颯,但至少,他沒有喜歡過別人;這個機會他不想放棄,但也始終記得,他不可以只依賴肖颯
因為肖颯也許還會消失的。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可能。
接下來,利用閑暇的時間,他把之前的畫作一幅幅翻出來,找出幾副心儀的裝裱拍照,放到一些藝術品拍賣收藏的網站上。
如果肖颯會消失,那他想證明,至少自己是有能力撐起一家畫廊的。
天氣漸漸入冬,他忙著上班,忙著畫畫,忙得甚至來不及想,身邊似乎少了些什么。
但他很喜歡這樣的狀態,起碼好過之前,好像一個自怨自艾的怨婦。
直到深冬的一天傍晚,他背著雙肩包從甲方公司的寫字樓出來,頭昏腦漲,腦子里閃過剛才甲方提出的那些非人的,無理的要求。
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他沒有上車也沒有去地鐵站,只想透口氣。
他掏出手機,想隨便看點什么,刷走剛才辦公室里的烏煙瘴氣,可手指還是不聽使喚地點開那幾家掛著他油畫的拍賣網站。
畫已經掛出去幾個月了,一直沒有什么動靜,他已經不愿意打開那幾個網站打擊自己,可又總是自虐地管不住手。
已經不抱任何希望地隨便掃過手機屏幕,他突然發現,畫
賣出去了!
也許是身上的高領毛衣抵擋了南方海濱城市濕冷的空氣,在這樣的深冬里,他忽然覺得渾身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