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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暢快至極,而注視她的眼底,藏著很深、很深的猙獰癲怨,接近妖異:“冷念,你以為我會讓你懷著紀攸寧的孩子一走了之?你以為我會讓你生下那個孽種?你錯了……你別做夢了……我不會讓你如愿,不會讓你如愿的……這一輩子,你都休想跟紀攸寧在一起……”
冷念呆呆聽著,眼角流下一線晶瑩的淚痕。
裴喻寒像是瘋了一樣,抖肩笑個不停,講了許許多多的話,說她是個多么水性楊花的女人,說她有多么的不知羞恥,說打掉這個孩子,完全就是她自作自受的結果。
冷念卻跟沒聽見似的,毫無反應。
半個月下去,她瘦得只剩皮包骨頭,宛如不會說話的木偶,每天躺在床上發愣,婢女若要喂她吃飯服藥,只能強迫撐開她的嘴巴去灌,有時裴喻寒氣急了,親自喂她,她也依舊保持著這副樣子,為了讓她張嘴吃一口飯,他開始說難聽的話,刺激她,可惜徒勞無獲,她不哭不笑,不鬧不語,成了活死人。
曾大夫又來替她把脈,背后還跟著一位容貌娟秀的女學徒,可能冷念現在的樣子瘦得實在有些滲人,把女學徒嚇了一跳,若非冷念睜著眼睛,睫毛還在顫,否則真當她已是一命嗚呼了呢。
曾大夫診完脈,一陣搖頭嘆息:“飯食不盡,若再長此下去,老夫也是無能為力了……”
曾大夫離去后,裴喻寒靜靜立在床邊,胡渣也不刮,眼神跟她一樣呆滯,連日下來,也不知究竟是誰折磨著誰,誰撕扯著誰的心。
他問:“失去紀攸寧的孩子,就這樣令你痛苦不堪?”
夕陽西下,屋內飄蕩著他近似悲寞的聲音,而回應他的,只有那青竹簾子在暖風里吱呀吱呀地搖曳作響。
裴喻寒麻木地道:“再不肯開口吃東西,我就把那一老一少賣掉,一個當苦力,一個丟到窯子里?!?
大約過去半盞熱茶的功夫,冷念終于張了張嘴。
她氣若游絲,因為沒有力氣講話,兩個字十分低弱,裴喻寒湊近過去,才聽到她在說,若眉。
很快,裴喻寒將若眉安排在她身邊伺候,想來是二人曾經熟識的緣故,在若眉的細心服侍下,冷念真的主動開口吃飯,而且還吃的很好,給什么吃什么,絕不挑食,湯藥補品開始如流水一般往她肚子里灌,干瘦瘦的下頜逐漸長出點肉,氣色也紅潤許多,到了后面,已經有力氣下床走動,甚至還能與若眉談笑幾句,不過,僅限于若眉,其他人來,冷念依舊不理不睬。
養了一個多月后,冷念想出去走走,若眉便為她披上披帛,一同去了園子,夏季里花紅柳綠,爭艷奪麗,就像妙齡女子們群聚一起,選不出最美的究竟是哪一個,從假山搭建的小亭下來,冷念肩上的披帛被風吹走了,若眉連忙道:“姑娘先在這里坐一會兒,奴婢去去就回。”
冷念揀了一處平坦石臺,坐下來靜靜等她,旁邊是一些高低不平的假山石,隔著假山石,對面忽然有人在竊竊私語——
“說起來,那位紫薰姑娘對少主真是癡心一片,這次又大老遠地從英州跑來見少主呢。”
“是啊,大小姐都出嫁了,也不知道咱們少主什么時候娶親?!?
“我看八成就是這位紫薰姑娘了,聽說人家在英州出身富貴,與咱們姑爺家也有些關系,而且你瞧少主這段日子就不曾有過笑臉,看得人提心吊膽的,哪個私底下辦事不是小心翼翼的,上回趙管事自作主張,特地請來一名歌姬想讓少主開心開心,哪料少主勃然大怒,直接罰了趙管事三個月的月例,可這回紫薰姑娘一來,少主不僅陪對方逛街,今晚是河燈節,還答應陪對方去放河燈呢,由此可見,少主待這位紫薰姑娘真是不一樣呢?!?
“是啊,沒準過些天,府里就該有喜訊傳來了?!?
“紫薰姑娘出身好,人又聰慧漂亮,別說少主,換做誰不喜歡啊。”
☆、第84章 [連載]
伴著腳步聲,二人的談話漸漸遠去。
若眉尋回披帛時,就瞧冷念傻傻地坐在石臺上,一張小臉帶著孟冬的雪意,被陽光映照,幾乎是透明的了,那件薄薄的素白底湖水綠留仙裙裹在她纖瘦的身上,令她看去更像是清晨彌漫在蘆葦河畔的一團霧氣,被風一吹就會淡去無痕。
仿佛真怕她會消失了,若眉急快上前,將披帛覆在她肩上,不經意觸及到她的手,竟是冰涼得叫人一哆嗦。
冷念忽然呢喃自語:“原來今天是……河燈節……”低下頭,有些出神地想著什么。
若眉一愣,以為她是想去放河燈,可裴喻寒命令嚴苛,平日除了在園子逛逛,根本不許她外出,故岔開話題:“這會兒風大,姑娘先隨我回去吧。”
冷念點點頭。
夤夜,窗外夜風瑟瑟,枝影搖晃如魅,本該入夢沉酣之際,冷念卻睡不著,睜著大大的眼睛,躺在床上發呆。
門“砰”地一聲被推開,那人跌跌撞撞地進來,發髻已亂,酒氣沖天。
因為喝高了,裴喻寒走路都有些不穩,晃悠悠地來至床邊,昏暗間見她睜著眼睛,不禁微微一笑:“還沒睡呢?”
冷念不理他。
他已然習慣,俯下身,以極為親昵的姿勢與她相互對視著,他喝了太多的酒,雙頰跟發燒一般通紅,明明是極致艷麗的,偏偏呈現在臉上的怨恨與痛楚,生生歪曲了那張不可言喻的美貌。
“為什么背叛我?”
“你說……為什么要背叛我?”
他咬牙切齒地說了一次又一次,問了無數遍,冷念不答,他便死死掐住她的脖頸,那么軟,那么細,就像天鵝柔軟的頸,稍微一用力,血管便能錯位。
他越來越使勁,冷念明顯感到呼吸加重,胸口開始一起一伏的,十分痛苦地喘息起來。
裴喻寒遏制不住地大吼:“你說啊,為什么要背叛我?為什么背著我與紀攸寧偷情?你就這樣喜歡他?在你心里,我半點都比不上他?”
冷念依舊不語,甚至連個眼神都不給他,這段日子以來的冷漠、熟視無睹,終于逼得裴喻寒近乎崩潰,開始胡亂地親吻她,兩手在嬌軀上來回游走撫摸,緊接著扯開她的小衣,在一對雪白的玉團上揉捏,埋首其間,瘋狂地愛吮。
冷念還是沒有反應,冰涼涼的,就像死人的溫度。
裴喻寒活似被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僵硬地停下來,捧起她的臉,聲音帶著顫抖:“阿念,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過去許久,他失魂落魄地離去。
天氣到了夏末,愈發熱得要命,地面就像一個大蒸籠,一勺水剛剛灑上,便迅速蒸發成空氣,臨近黃昏時分,裴喻寒突然派小童來,說要帶她去個地方。
當乘上馬車,裴喻寒并不在車廂里,不過冷念既不問,也不關心要去哪里,只是保持著人偶般的坐姿,任車夫一路揮鞭駛出城門,來到某個山腳下,早有人恭候。
那是位年輕男子,待她下了馬車,恭敬說道:“在下黎延,奉少主之命,特意在此等候姑娘,請姑娘上轎?!?
冷念木無表情,在對方的指示下,乘上一頂二人抬起的竹轎,順著青石階梯蜿蜒而上,不久抵達山頂,黎延小心翼翼扶著冷念下轎,給她指向眼前的山路:“少主就在前面不遠,姑娘順著這條山路一直走,自然就能看到了。”
冷念一語不發,按照他說的,邁開腳步慢慢往前走,那副模樣,就像一具沒有魂魄的軀殼,可以不知時間、不知疲倦地永遠走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