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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話里充滿責怪,但細聽之下,又掩不住一絲寵溺無奈的味道,冷念嘟著嘴,任他發牢騷,同時看向旁邊的岑過雪,她仿佛很怕岑倚風,嚇得面如白紙,結結巴巴地解釋:“哥哥……對不起,怪、怪我一時走神,所以才害得冷姑娘一同落了水……”
岑倚風道:“過來。”
岑過雪忐忑不安地上前,岑倚風倒沒說什么,同樣脫下裘衣給她披上,還拿手帕給她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岑過雪則像溫馴的小動物一樣低著頭,那一刻,冷念看到岑倚風眼底的溫柔,為之一驚。
由于裴喻寒怕她著涼,便向岑倚風告辭,急匆匆趕回家,坐在馬車上,冷念若有所思地問:“聽說二姑娘是岑公子的庶妹?”
裴喻寒不料她問這個,略一思忖:“也不算是,好像她本姓谷,生父死后,母親改嫁到岑家,也才隨了岑姓。”
難怪……對方當時眼中的柔情……與裴喻寒看她時的眼神竟是一樣的。冷念沉默不語。
裴喻寒突然沉下臉:“好好的,你問岑公子干什么,說起來,你打進門就老盯著岑公子瞧,你是不是對他有意思?”
冷念特想笑:“那要看看,是你有錢還是他有錢了。”
“冷念!”裴喻寒恨不能咬掉她一塊肉,“你是不是想我掐死你?”
冷念咯咯嬌笑,勾住他的脖頸:“掐死我,還有誰會像我這么喜歡你呀,傻瓜。”
夜晚,窗外晃過無數細細密密的碎影,冷念推開窗,忍不住一愕:“下雪了……”
她頓時驚喜若狂,好像發現不得了的事,踮著腳大叫:“少瓊,你快瞧,是雪!是雪啊!”披上斗篷,沖到院里撒了歡地跑。
裴喻寒特不能理解她看到雪時的那種激動,斜斜倚著門,顯得百無聊賴,不過漆黑的瞳仁里始終倒映著她在漫天雪花間轉圈圈的身影。
等冷念玩夠了,跑回來說:“你給我堆個雪人吧!”
裴喻寒顰眉,淡淡吐出幾個字:“你無不無聊啊。”轉身便進了屋。
不過翌日一大早,冷念還是看到院子中央,堆起著一個可愛的小雪人。
☆、第75章 [連載]
冷念一鼓作氣,也堆了個雪人,兩個雪人緊緊挨在一起,就代表著她與裴喻寒,那場雪扯棉斷絮地下了三日,等太陽透出云層,普照大地,兩個小雪人便也慢慢融成一灘晶瑩。
后來他們還去了寺院祈福,到街巷吃小吃,逛名樓鬧市,那鬧市里的人真多,人潮如浪,一下一下地擁了過來,冷念一不小心便與裴喻寒走散了,站在一家文玩古董鋪門前,她一時好奇,推門而入,看到里面賣的皆是一些前朝古物,比如銅鏡陶瓷,雜項雕工,由于年代久遠,部分飾品的雕紋已是磨略簡陋,冷念視線一瞥,被擱置角落的一對乳白圓月如意紋吊墜玉佩吸引。
掌柜見她感興趣,在旁解釋:“這是前朝名匠夏氏為妻子所制,當兩塊玉佩拼湊一起,便寓有‘花好月圓,永不分離’之意,后來戰爭四起,夏氏與妻子歷經磨難,數次分離,最終又能相逢團聚,廝守終老……為此,便有個傳說,佩戴此物二人,將永不分離。”
冷念聽得一陣入神,口中喃喃念著:“永不分離……”
離開店鋪,眼前仍是人山人海的鬧市,雖然與裴喻寒走失,但冷念認得回家的路,一點也不害怕,走出集市后,她來到一座幽靜的石拱小橋上,大概是避開喧嘩熱鬧的人群,凜洌的朔風吹到臉上,使得神智為之一清。
“阿念。”背后傳來熟悉的呼喚。
冷念轉過身,看到裴喻寒立于橋一頭,純白的狐裘圍脖已經松散開來,露出裸露的肌膚與鎖骨,他俊容染紅,胸口仍在微微急喘,顯然先前經過一番焦急的尋找,此際,他雙目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然后展開雙臂。
冷念莞爾,亦如花蝴蝶一樣飛撲入他懷中,裴喻寒顯得心有余悸:“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找也找不到,真是急壞我了。”
冷念微笑:“現在不是找到了。”
裴喻寒卻不敢撒手,仿佛怕她是自己的幻覺,一撒手就消失不見:“阿念,我真害怕……適才找你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你離開我,讓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我該怎么辦……”
“呆瓜。”冷念覺得他又犯傻了,笑了笑,“我怎么會離開你呢?”接著想到什么,從袖中掏出梨花木小匣,拎起兩塊半月吊墜玉佩,“跟你走失那會兒,我無意進了一家文玩古董鋪子,那家掌柜告訴我,如果兩個人佩戴此物,就會永不分離,所以,我、我就買下來了。”
她腮頰洇著米分暈,其實故事難辨真假,根本無從考據,偏偏她聽完掌柜的講述,就忍不住買下來,而裴家什么稀奇玉石沒有,眼前兩枚吊墜太過簡單古拙,唯恐他看不上,再笑話自己。
裴喻寒卻仿佛吃了一驚,怔怔看著她,又看向她手里的吊墜,揚起嘴角,居然開心得不行:“阿念,這是你第一次送我東西,我真高興。”
他親自將吊墜系在腰際,又將另一枚為她戴上,事后顯得心滿意足:“這樣,咱們就永遠不會分開了。”
他眉眼含笑,像個天真的孩子,一句不會分開,抵過世間一切甜言蜜語。
他問:“你快樂嗎,跟我在一起。”
寒風瑟瑟,河層上都結著霜渣,可她一點也不覺得冷,因為有他握著她的手,想了想,告訴他:“我十五歲之前,是最快活無憂的時候,遇見你之后,是最幸福的時候。”
她沒料到裴喻寒會興奮得把她舉起來,還在原地轉了兩個圈,嚇得她小臉當場就白了,被他放下來后,米分拳如雨地朝他砸去,他卻哈哈大笑,雋美的容顏在煦陽下流光溢彩,那么那么明朗。
回到淮州后,裴喻寒一下忙得不可開交,聽聞裴蘊詩在年前訂了親,婚期比較匆忙,五月就要嫁往英州,而裴家生意上的大小事宜一直由裴蘊詩主管,如今即將遠嫁,裴喻寒就需盡快接班上手,自然不能再過著曾經那種閑適的大少爺生活了,近來真真是忙得腳不沾地,每天至很晚才能歸府,兩個人也只能在深夜溫存纏綿片刻,不過盡管相處時間短了,但情意不減,甜蜜更甚。
這日裴喻寒一大早照常出了門,天氣進入三月,園內處處花紅柳綠,蜂飛蝶繞,冷念從廊下經過,聽到臨近假山后傳來男女低低的喘息聲,她是經過情事的人,一聽便覺出不對勁,納罕何人如何大膽,竟敢白日里行那事,不禁輕咳聲。
果然,假山后的男女有所察覺,一名年輕男子迅速跑開,連褲帶都不遑系緊,而隨后探頭探腦的女子,竟然是若眉。
若眉見著她,嚇得差點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地跪在她跟前:“冷姑娘,求求你了,我跟阿重是真心相愛的,一時控制不住才……求求冷姑娘千萬不要把事情告訴趙管事,不然我一定會被趕出去的,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他們全都指望著我呢。”
她口中的阿重,冷念記得是主廚賈叔的兒子,不承想二人竟敢光天化日下偷情,眼見若眉哭得可憐,她輕微嘆口氣,其實她之前本就打算給對方留有一絲余地,否則也不會佯作咳嗽來做提醒了:“我不會說的,但是這種事,今后絕不容許出現第二次。”
冷念一直伴在裴喻寒身邊,表面雖是侍婢身份,但裴喻寒平日待她如何,明眼人都瞧得出來,若眉聞言,簡直感激涕零:“多謝冷姑娘,多謝冷姑娘,日后姑娘有何吩咐,盡快讓奴婢辦便是。”
若眉離去后,冷念甫回到房間,趙管事便急匆匆趕來,說是大小姐來了,要見她。
冷念聽到“大小姐”三個字,起初沒反應過來,爾后恍若五雷轟頂,險些站立不穩。
裴府只有一位大小姐,那就是裴蘊詩,裴喻寒平生最仰慕的親姐姐。
裴蘊詩突然出現別府,指名見她,來意冷念心里多少有數,有些迷茫地跟隨趙管事來至前堂,臨近門前,她略一躊躇,最終走了進去。
裴蘊詩一襲鵝黃暗菊紋高腰襦裙,上罩寶藍褙子,衣袖素凈而沒有任何繁復花紋,就連身上首飾也寥寥無幾,可偏偏坐在那里,就透出一股端莊大氣,那是骨子里流露出的氣質,可謂群芳之首,華涵高雅。
她眉宇間生得與裴喻寒極像,以致冷念微微怔神。
“是冷姑娘吧?”裴蘊詩仔細打量她,和藹可親地一笑,揮了揮手,擯退下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