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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香偶靈機一動:“是啊,是我表哥在吹,楚楚,你不是老說自己笛技不佳,想找個師傅嗎,不如你讓我表哥聽聽,請他指點一二。”
杜楚楚聞言,簡直感激涕零地看了她一眼,隨后朝裴喻寒福個身,便接過翠枝遞來的笛管,輕輕吹奏,老實說,楚楚吹得比她強多了,音律悠婉,像是潺溪流入月光里,十分清澈的感覺,然而跟裴喻寒一比,又有較大差距。
葉香偶心念電轉,趁著這功夫,“哎呦”一聲,捂住肚子。
杜楚楚拿下笛子,意外地問:“小偶,你怎么了?”
葉香偶一邊暗中給她遞眼色,一邊皺眉苦臉地講:“我肚子疼,可能剛才吃什么東西不適了,我去解手一下,你、你們先聊吧。”也不等回答,起身就往樓下跑。
等離開畫月閣,葉香偶深深吁了一口氣,看來是成功了。
走出一段距離后,她忍不住回首望向畫月閣,想想現在,裴喻寒應該正在指導楚楚吹笛子吧。
不知為何,她心底卻有股空蕩蕩的失落感。
她沒有再回畫月閣的打算,比及鏡清居,干脆躺在床上發呆,不知過去多久,杜楚楚像只花蝴蝶一樣興奮不已地奔進屋,知道她在裝病,又推又撓地把她從床上叫起來:“小偶小偶!你表哥答應教我吹笛子啦!”
☆、第31章 [連載]
“啊……”葉香偶被撓得一通亂笑,只得爬起身問,“他同意了?”
“是呀!”杜楚楚用力點下頭,“你表哥說我吹笛子的時候顫指太快,氣息不穩,其實他不知道,我是因為當著他的面心情緊張呀。”
葉香偶瞠目,顯然比較詫異了:“可是他肯同意教你吹笛子,已經委實不易了,要知道他從來都沒說過要教我呢。”
這話就像錦上添花一樣,樂得杜楚楚直原地蹦腳,然后緊緊摟住她,臉上泛著小女子情竇初開的甜燦笑容:“小偶,這次多虧有你幫忙,你表哥他終于肯多跟我講話,多看我幾眼了,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改日我一定再請你去飛鴻樓吃大餐!”
“嘿嘿……”被小伙伴一番激動的感謝,葉香偶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也替她感到開心。
話說裴喻寒回來后,只字未提,仿佛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害得葉香偶簡直有些懷疑,莫非她故意安排楚楚與他見面的事,其實裴喻寒壓根沒感覺出來?倒是楚楚日后來得愈發勤了,每次探望完葉香偶,就跑去找裴喻寒練笛子,因為裴喻寒先前答應過,是以會很耐心地指導她,至于葉香偶則是趁機找各種理由離開,留下給二人獨處的空間,有時候葉香偶回首,就瞧杜楚楚兩腮堆紅,含羞帶怯地舉著短笛吹奏,而裴喻寒在一旁凝神細聽,不時糾正幾句,正是:嬌女有意心切切,郎伴聆聽淡清風,真真極美的畫面,葉香偶莫名便想到一句話: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傷勢徹底痊愈后,裴喻寒也搬離回書房,葉香偶雖一貫不注重梳妝打扮,但到底是小姑娘家,天性愛美,也知道背后留疤不好看,如今一到晚上,就開始讓翠枝舉著鏡子,自己要對照好幾遍,值得她松口氣的是,背后的鞭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了,要說這一點,還真是多虧了特地為她調配藥膏的甄姑娘。
她想親自向甄姑娘表達感謝,說出想法后,裴喻寒倒沒拒絕,只是派了黎延同她一道出門,這讓葉香偶心里忿忿不滿,出個門也搞得被監視一樣。
或許是她表情太明顯,黎延笑著安慰她:“出了上回的事,少主只是不放心表姑娘而已。”
來到座落在晨光街的眾安堂,葉香偶瞧這家醫館不大,但門庭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生意顯然不錯。
今日曾大夫正巧又是外出會診,甄姑娘看到葉香偶來了,顯得十分詫異,吩咐幫手照看病人,便將葉香偶引入客房,這眾安堂共分三進,一進看病,二進藥房,三進房舍。
入座后,葉香偶知道她忙,趕緊開口:“不妨事,我今天只是來向甄姑娘道謝,坐坐就走。”
甄姑娘卻不敢怠慢,親自沏了茶,奉上糕點。
葉香偶也讓家仆把事先準備好的禮物呈上來,她認為像甄姑娘這種淡泊如水的性子,必定不愛翡翠珠寶的靡華之物,故送上的是一套如意形墨,顧名思義,墨的形狀就是如意形,分為上下兩節,鏤刻精工,濃色有光,墨品上標記“宣寶墨肆”,是制墨名家費琢雨的精佳之作。
這本是裴喻寒的收藏品,有回被葉香偶瞧著喜歡就要來了,不得不說裴喻寒就是這點好,出手大方得很,無論她要什么他都肯給,而今她借花獻佛,也不曉得裴喻寒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甄姑娘見了這套如意形墨,風平浪靜般的面容上果然掀起一絲波瀾,可惜還是搖頭:“如此重禮,萬萬收不得。”
葉香偶莞爾一笑:“此乃我一片心意,還請甄姑娘千萬要收下,以答謝甄姑娘為我調藥療傷之恩。”
甄姑娘嘆息:“葉姑娘客氣了,醫人治病,乃醫之根本,不為所求。”
葉香偶卻笑嘻嘻地講:“不瞞甄姑娘,這套墨品是我當初瞧著喜歡,央求我表哥送給我的,我拿來只為欣賞,真用來練字,完全是糟蹋了這套精品佳墨,若委實不肯收,那我就求你用它做一幅字畫,改日送給我好不好?”
對她這番言辭,甄姑娘簡直啼笑皆非,原來還有這樣送人東西的?
不過葉香偶也的確撓到了她的癢處,平日里她除了學識藥草之外,還喜歡調香、烹茶、作畫等風雅之事,因葉香偶實在堅持,她卻之不恭,最終收下來。
之后她又為葉香偶檢查下背傷,并送給她一小盒潤肌藥香丸,總共十粒,用法是沐浴時浸泡水中融化開,泡澡上半個時辰,可以使黯淡的肌膚變得愈發瀅透白皙。葉香偶心道難怪她皮膚瞧起來這么好,細滑得宛如牛乳一般。
隨即彼此坐在一起品茗,葉香偶拈開瓷蓋,但聞茶芬四溢,撲鼻而來,一葉葉翠綠葉兒在水面上下翻浮,她仔細辨別下,又輕抿一口,不由得贊嘆:“好茶,好茶,如今已鮮少能喝到這種石瓜茶了。”
她說得不以為意,卻沒注意甄姑娘一臉驚愕之色:“原來葉姑娘對茶葉頗有研究?”
要知茶葉多盛產于南方,而這石瓜茶卻源自北方山嶺之上的懸崖峭縫中,產量極為稀少,湯茶清香,入口微苦,可以用作藥材,且有提神醒腦之效,是曾大夫一位北方友人饋送的一小罐,盡管比不上龍井、毛尖等名品來得珍貴,但有人卻獨愛此茶帶有的一股淡淡的原野氣息。
如果葉香偶認出幾品南方名茶,倒不足為奇,偏偏這種十分孤僻的石瓜茶,她居然隨口就能說上來,可不讓甄姑娘吃了一驚。
轟隆……
像是晴天霹靂,葉香偶猛地兩眼放空,一片茫然,端著茶盞一動不動,猶如入定之狀。
她、她剛才在說什么?
為什么她會自然而然地說出口?又為什么她會知道這叫石瓜茶?
她明明對茶葉毫無研究,也從未了解過,但適才一刻……好像那些東西早在大腦中根深蒂固,熟悉已久,亦如劍客面對敵手時,拔劍而出般的不假思索,那么順其自然的說了出來。
“葉姑娘?”甄姑娘疑惑地呼喚一聲。
“我……我……”葉香偶被拽回神思,迷茫地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茶,驀感到分外燙手一般,冷不丁松開,“咚”地一聲,茶杯應聲而碎。
甄姑娘嚇了一跳,連忙將她拉至一旁,拿手帕替她撣了撣被濺濕的裙擺。
葉香偶慌慌張張地道歉:“對、對不住……我剛剛一時失神……”
“葉姑娘……”她臉色極其煞白,就像月光底下一撕即碎的紙片,甄姑娘略帶擔心地問,“你沒事吧?”
葉香偶一愣,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樣,尷尬地開口:“沒事……沒事……”緊接著又道,“甄姑娘,那我就不在此打擾了,先行告辭。”也不待甄姑娘再說什么,急匆匆離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