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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隨被他看穿心中所想,索性閉嘴,不再試探他的底線。
沈融雪可曾贈予你什么信物?
柳隨直接搖頭。凝香丸和金葉子都是沈融雪所贈,但都稱不上是信物。
何況到這會兒柳隨要是還看不出柳必成想干什么,那他就是傻子。他低下頭,眼神中的冷意并不比柳必成看他時少。
柳必成看了他一會兒,似乎確信柳隨沒有騙自己。
既然如此,便只有你親身引誘了。
柳隨有了不好的預感。
沈融雪失蹤約莫是又接了活,像他這樣的孤狼,恐怕也沒什么信任的人,你是唯一的例外。
你說,如果我放出消息,為了報復柳家,我將在普渡山山門手刃你祭奠柳家英魂。
你也配說這話?!柳隨終于動怒了。
呵,我既是魔頭,怎么不配說這話?便是再荒誕的話語,經(jīng)由我說出來,不也是理所應當?你們名門正派慣會栽贓,不若讓我自己來。
柳隨從未見過壞得如此坦然的人,這也意味著想從心理上擊潰他很難,只能嘗試別的辦法。
你如今應是舉目皆敵,就不怕武林盟趁機打上普渡山?你這山門再隱蔽,也避不開天下人的耳目。
那不是正好?我設陣只為殺沈融雪,若能再順帶殺一群正道偽君子,豈不一舉兩得。
語氣如此自信,可見他設的這殺陣成本應當不高,且即使失敗也不會傷及普渡山根本。柳隨有些焦慮。
柳必成可不管他什么心情:為了證明你確實在我手上,只得借你臉一用了,小侄子。
柳隨猝不及防被一頭摁進事先準備好的面團盒里。
這顯然是用來做□□的,柳隨咳嗽著拍去臉上余粉:你要做什么?
吊在山門上示眾,用你我自是舍不得的,只好叫別人代勞了。
柳隨皺眉:你既然這么恨我,直接把我掛上去便是,何必惺惺作態(tài)。柳隨可不覺得柳必成真的會憐惜自己。
柳必成忽然用一種莫測的眼神看柳隨:你倒是會舍己為人,先前顛沛流離,被江湖人當成喪家之犬唾棄的感覺如何?該不會這就全忘了吧?
是你
柳隨一下子明白過來,為何他分明足不出戶,在江湖上卻臭名遠揚,即便柳隨確實說不上有出息,卻也萬不會被如此編排,何況很多事情不是親近的人根本無法知曉,怎么就能傳得那么像模像樣。
不錯,是我。柳莫期不是最愛自詡出身名門,不屑同旁的人計較嗎?本座只是想看看,他同樣出身高貴不食人間煙火的兒子,落到同樣低賤的境地會如何罷了。
柳必成嘆了口氣:若不是你父親執(zhí)意求死,這一切本該由他來承擔,我原也不想對付你。他倒是走得痛快,還能和愛人一同赴死,徒留你一人,也是可憐。
柳隨不是原本的柳隨,滅門慘案發(fā)生時他還沒來到這個世界,也不清楚當時發(fā)生的事,只聽柳曄隱約說過爹和娘不堪受辱拼死抵抗,倒是不知道有這么一段。
不過:我勸你省了挑撥離間的心,一個劊子手的憐憫,真是惡心。
柳必成見他不為所動,面上的笑容淡去:柳莫期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可惜你要下去陪他了,時間不早了,好好享受最后的時間,等沈融雪死了,本座就將當初給你的功力收回,再送你去見柳家人。
柳隨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說:你不將我掛山門,是因為我爹嗎?
柳必成腳步一頓。
注意到這點,柳隨心中的猜測逐漸落實。
你很討厭他,但他是你想要成為的人,是嗎?
我和我爹長得有些相似,神態(tài)上應該也很像吧?
柳莫期當年是江湖聞名的美男子,不然也生不出書中的武林第一美人柳曄,他雖不似父輩的柳玉舟名聲遠揚,卻也是備受好評的江湖豪杰,為人清正有原則,常有義舉,頗有大俠風范。
柳夢伏當初將柳必成帶回時,若是柳莫期堅決不同意,柳夢伏必不會強留柳必成,頂多將他安置在府中,不至于收為義子。
到后來兩個孩子被周圍人頻繁比較,柳莫期雖心有芥蒂,依然沒有采取行動,他始終是個克己的人,就算武學天賦不如柳必成,也一直沒有自暴自棄,他像一叢竹,風雨不懼,堅定地長成了挺拔的模樣。
這與柳必成截然相反。
你不忍心,這么像他的我,被掛在山門上風吹雨淋,沒有尊嚴地死去,因為他是你最想成為的人。
洞中的沉默幾乎要將黑暗吞噬,柳必成笑了聲:我倒是不知道,你還會說書,也好,以后下去了多替你爹娘解解悶。
見他要走,柳隨大聲喊道:你既然想成為他那樣的人,就不該濫殺無辜,你覺得我柳家辜負你,武林盟也辜負你,你報復便罷了,沈融雪他從不入世,也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殺他?
柳必成嗤笑一聲:難為你說這么多,原來只是為了讓我放過沈融雪啊,你說我為什么要殺他?還不是因為你,說起來你們柳家人,還真是會招狂蜂浪蝶,柳莫期是,你也是。本座倒是很欣賞沈融雪,像他這樣的絕世劍客已經(jīng)不多見了,可惜沒辦法,為了以防后患,我必須殺了他。
你想多了,就算你殺了我,沈融雪也不會替我報仇的,他這人原則極強,說不入世便不入世,叫他殺人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你擔心他受人情所累,還不如擔心我雇兇殺人,而我現(xiàn)在并沒有雇兇殺你的條件。
柳必成對此不置可否,也不聽柳隨后面的見解,擺擺手直接走了。
*
當夜,柳隨輾轉(zhuǎn)難眠,他不知道沈融雪聽到消息會不會來,來的話他能不能活著逃出去。
這兩個問題讓他內(nèi)心萬分煎熬,不來最好,可是心里總有些失落,大約是因為自己沒有想象中那么重要吧,不過柳隨內(nèi)心依然更期待這個結果。
實在睡不著,他從石床上坐起,摸黑走到洞口。
今晚守夜的是他認識的教眾,柳隨咳嗽了一聲,等對方看過來,垂眸作憂愁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