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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從頭至尾沒什么太大反應。

因為她知道，她和季回的問題，本質跟梁雁明衛都沒關系。

*

款冬那邊的調查進展不順利。

查同學會，消息來源可以追溯到同學的親戚的家屬的同事，問就是聽說然后順嘴一說，怎么？不能聊日常八卦？

查結案流程，即便真的有人打過招呼，誰會承認？誰不要工作不要命了？一個沒人過問的死者誰想多費心？

梁雁父母如何知道女兒跟季回在一起？更是扯不清的消息源。

再查熱搜，發布投稿的博主從一年前開始做粉絲投稿，這類情感故事一年能發上百個，這也不是第一個上熱門的，起訴都沒立場。

街拍博主是從另一個沒粉絲的博主那拿的照片，對方發照片艾特了一群街拍博主，他私信買了照片，花了五百，發紅包過去，對方沒收退回來了，再去聯系，銷號了。

如果季回這邊通過營銷號背后的公司施壓，反倒落人口舌，這事就沒個完了。

唯一的收獲是查到營銷號公司的老板跟明衛曾經是校友，但也可以說是季回的校友。

……

明衛知道季回查不出來什么，他只是安排人寫了一篇稿子，投稿賬號也是未實名的小號，發出來就銷號。

他不過是研究透了梁雁的社會關系，讓一些合適的話出現在合適的人面前，事情就自動朝著自己預期的方向走，他再適當地把自己想要的聲音推上去，真的沒費功夫。

營銷號要熱度，梁雁的同學想要關系網，她的父母想要乘龍快婿，所有的一切只需要季回主動幫梁雁一次，這都不需要明衛操心，現成的。

他是故意去暴露自己的，他希望季回猜得到抓不著，最好能情緒失控來打他，像對待明康一樣，到那時，他才會真正的一無所有。

其實不該這樣對待季回的，但他也清楚，開始了就不能手軟，季回這種人，跟他作對只能硬到底，不能一招弄死他，他就會反過來咬死你。

季回消失了一天終于出現，他已經不在意調查結果了，換作以前，季回會直接把明衛抓過來，打到他認錯，還用費這么多心思去調查？這一波勞碌也是掉進了明衛的陷阱。

他就是要他情緒失控。

他已經讓他情緒失控。

季回在江邊吹了一晚上風，他一直在想怎么會和格格走到這一步。

昨晚的一切一遍遍重演，季回看到了自己的不耐煩，格格明明已經哭著對他說“等哥哥休息一下，好好跟我說話可以嗎？”

她已經這么乖了，委屈成那樣還體貼他來著，自己卻沒能控制住情緒。

季回仔細看了一遍那條微博，他理解了格格的感受，很傷心吧，本該是最幸福的新娘的。

他想回去找她，但他的雙腳被格格那句質問牢牢綁住動不了了。

他真的不想再解釋梁雁了，要如何證明自己不愛一個人呢？

惡語相向？污蔑詆毀？嫌棄貶低？有沒有可能，你不愛這個人但你也沒必要詆毀對方呢？難道非要他親口說出“她這里不好那里不好我看不上”？

不愛的人多了去了，你會隨意對著路人點評說這個人太丑了我不愛她？

不該有這樣的證明題。

他堅持不解釋是否又會被解讀成維護梁雁？季回感到無可奈何，說來說去，仿佛有無形的力量逼著他承認愛梁雁，他怎么跟影子跟空氣戰斗？

格格叁番五次因此跟他哭，這其中的不安到底多少是出于愛，多少是隱藏的恐懼不想跟他步入婚姻呢？

當然這也不是首要問題，首要問題是格格宣判他是罪人，他還怎么跑回去求她后半生跟一個罪人一起過？

她值得最好的，季回已經被她取消資格了。

*

格格不敢回家，怕爸媽看出破綻。

她在猶豫應該先跟爸媽說得到他們支持再退婚？還是先跟季回分手？或者其實他們已經分手了？

問題擺在眼前總要解決，糾結了一天，格格回家去，媽媽在家，正在看相冊。

見她下午回來，媽媽說她，“又不好好上班。現在單位領導都知道你要和季回結婚，季回事業成功，你要是懶散不上進，人家會小瞧你的。”

格格勉強笑了笑，坐去她身邊，“媽媽在看什么？”

陳媽媽摘下眼鏡，笑著說，“你舅媽跟我說誰家結婚做了個什么相冊視頻好感人，非要我找些你的照片。”

格格好想哭。

她去洗手間整理了一下心情，走到客廳，媽媽剛接完外婆通電話。

“你外婆，要給你縫被子，我說現在年輕人都不流行這些了，她不肯非要做。”

格格本想跟媽媽坦白的勇氣消散殆盡。

陳媽不停地提起婚禮，格格受不了了，小聲問，

“媽媽，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不結婚，會不會很讓爸媽丟臉？”

陳媽看向女兒，格格低著頭，整個人像是犯了錯一樣。

陳媽心里了然這是出大事了。

她了解自己的女兒，平時是任性了點，要是跟季回吵架拌嘴，回來肯定蠻不講理告狀，只要她鬧，那就不是大事，此刻這樣，必是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她拉著格格坐到她身邊摟住她，沒看她的眼淚，陳媽指著照片里的小格格說，“這是你四年級的時候，把家里的電視布頂在頭上當新娘子玩。我的女兒結婚是為了獲得幸福，而不是為了給爸媽爭面子。”

格格抱住媽媽失聲痛哭。

陳媽抱著她讓她盡情哭。

“出什么事了？跟媽媽說。”

格格哭得要暈過去，“媽媽，你送我出國……好不好？我快要傷心死了。“

陳媽什么都沒問，說，“好，明天就走，媽陪你去外地散散心，咱們先不出國，先離開這里好嗎？”

“嗯……嗯。”

“不哭，有媽在呢，出什么事都不怕。”

……

陳媽沒跟丈夫說孩子出了事，怕他沉不住氣壞事，她說帶女兒去度假，陳爸沒意見。

格格來到海邊，關了手機。

她每天游泳看海拍照，晚上就跟媽媽去海邊散步，母女倆誰都沒提退婚的事，直到格格愿意主動開口。

晚上，她和媽媽坐在陽臺上喝著果汁聊天。

陳媽點了一瓶酒，她讓格格少喝一點配她喜歡的火腿。

格格又想哭，說，“媽媽，我不結婚了，我就一輩子跟你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那就不結。但退婚不是分手，你得告訴我出了什么事，爸媽才好去找季回家里退婚。”

格格看著遠方，說，“是我做錯事了，我對他說了不可挽回的話。”

“理由是什么呢？為什么會情緒失控說傷人的話？他傷害你了嗎？”

格格捂著臉哭起來，陳媽很有耐心陪著她，“慢慢說。”

格格慢慢打開了內心，把所有的事全跟媽媽說了。

陳媽沒想到事情這么嚴重，如果是因為季回出軌或者變心，甚至是正牌前女友來搗亂而吃醋不安，都可以理解，但一個受過傷害需要幫助的女性熟人讓格格這般崩潰，這段感情本身就有問題。

“你要聽媽媽的看法嗎？還是要我安慰你？”

“要聽媽媽的看法。”

陳媽看著格格哭成這樣心里難受，但她不能不給她分析清楚，雖然真話難聽。

“問題出在你身上。格格，你因為愛情失去自我了，你已經擁有了季回的未來還想掌控他的過去，這說明你對他的依賴和占有欲已經超出合理范疇了。你的心里空了，除了季回這個人你沒有別的了。”

“不是的。”格格辯解，“我心里還有爸媽，還有朋友。”

陳媽摸摸她的臉給她擦眼淚，“你沒聽懂媽媽的意思。格格，或許是我和你爸把你保護的太好了，你知道爸媽是永遠都會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你的朋友小鐘也給了你難能可貴的友誼，親情友情方面你都擁有超額的安全感和自信心，唯獨愛情，季回跟你認識時間不長，但你對他這么喜歡，可見他平時對你多百依百順，然后你就誤以為他和爸媽一樣，和小鐘一樣，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了，這是很危險的想法，你對人沒有判斷力了，誰對你好你就覺得是永遠不變的了，你也沒有考慮過他的煩惱，只想被愛，這樣是不對的。”

格格傷心不已，“我知道，是我錯了。”

“你說的那個朋友，梁雁。她很不幸，我記得不久前你還跟我說你認識了新的朋友，楚怡對嗎？因為楚怡跟季回沒有關聯，你的善良和同理心就能給她，你會心疼她愿意跟她做朋友，梁雁在你之前認識季回，你就把她視為假想敵了，你的叁觀你的正義感和情緒全都跟著季回走，這樣不可以。”

格格情緒崩潰，她知道自己不對，但被媽媽說出來還是好難過，格格抱住媽媽大哭，“我知道……我也很討厭這樣的自己，媽媽……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沒有，我沒有失望，你能及時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媽媽為你驕傲。”

格格在媽媽懷里哭到睡過去。

隔天一早，陳媽收拾東西帶她回家。

她說，“格格，你和季回應該分手了。這件事你自己去處理，你該學著長大了。”

格格愣了一下，點頭答應。

她的心開始劇烈疼痛，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躲著季回先找了媽媽，心底還是期望媽媽能對她說一句“不值得分手”。

真的沒有退路了，她和季回再也回不去了。

陳媽見她悄悄抹淚，她說，“讓你分手是希望你能找回自我，你不能帶著眼淚走進婚姻，你只有把自己立住了才有能力去經營愛情甚至婚姻。”

“嗯，我知道了。”

*

回到家，陳媽跟丈夫說了退婚的事，陳爸爸聽完后沉默良久，最后說，“退了好。”

站在男人的角度，陳爸能理解季回，但他是一個父親，不是來跟季回做朋友的，所以他的判斷標準只有一條：女兒是否快樂。

季回收到格格約他見面的微信，也沒合適的地方，格格去他公司找他。

他知道格格是來分手的，他以為格格會跟他說無法信任不再愛他之類提出分手。

但格格沒有。

她跟他道歉，她說，“哥哥，我依然愛你，但你讓我討厭自己。”

———

日后季回問起自己為何沒老婆？

這章就是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