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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山臺階上,一青色身影隨風而落,眼眸中透著寒涼,看這眾人又似帶著無限悲憫。
景樽向他道:上界的確有愧于你,他們如今已散,你的目的達到了。
沐臨緩聲回:我的目的沒有達到。
你還想要什么?
此間世界不堪,我要一個全新的世間。他揮一揮衣袖,由我所創的一個安寧平和的世間,春不敗,花不落,沒有怨恨紛擾。
那看樣子景樽低頭笑了一笑,我們這個世間,你要全部毀掉。
你真的不覺得我的想法很好嗎?
不覺得,愛恨嗔癡是世人常情,去掉哪一樣都不是真切的人,四季交替花謝花開是萬物自然規則,打破了只會讓災禍橫行。
冥頑不靈!沐臨的眉宇中添了幾分凌厲。
我修得與靈器合一,能夠將上界消散,自也能夠對付得了你,可你我曾經也算是不錯的朋友,我始終不想與你刀劍相對。
沐臨的眼眸微暗,怔了一會兒,靜靜轉身。
眾弟子稍許詫異:上仙要走了嗎?
這么輕易就松口了?
然那身影頓了一頓,忽猛地回頭,寬袖一揚,那網中的心魔陡然向他飛去,轉瞬將他環繞,他卻不躲,反而展開手臂相迎。
黑霧盡數沒入眉心,攜來的疾風吹散他的發髻,長發垂落,那仙人印越發赤紅。
不好,心魔全部被他吸入,他已入邪道!
全部吸入上界心魔,便也承了上界所有的靈力,沐臨向景樽一笑:你擋不了我。說著袖中籠起寒風,瞬間飛沙走石,道道紅光籠罩上空。
那在場眾弟子忽而響起慘叫之聲,道道靈決刺入,他們仿佛不受控制,哀叫幾聲身軀惶然炸裂,不一會兒殘肢落下,血如雨落瞬間染紅仙門。
你們救得了人間一時,救不了一世,這就是你們的下場,待你們皆成血雨,人間自也不會再有一人。沐臨飛身而起。
景樽不由分說握住識途戟,踏云而上,一揮斬破紅光,散去靈決,又穿透寒風向沐臨刺去。
沐臨消散了身影,須臾后出現在他身后,景樽未回頭,戟身倒回一刺。
身后身影再散,落在四面八方,分不清哪個為虛哪個為實,景樽將識途戟一轉,也分散在四方向著每一個身影刺去。
但見其中一身影站定,而后數道身形歸位,景樽一戟再刺來。
對方以手接住,被逼得后退幾步,另一袖拂起流光,眼前沉沉天際轉瞬不見,兩人同至一片花樹林,林中桃花梨花皆開得繁盛,因為二人到來,振落了些花瓣,紅的白的落了滿地。
地上柔柔青草,鋪了花瓣宛若綢緞,天邊霞光好似帷幔輕拂。
這就是你造的世間?景樽接住一道靈決。
不美嗎?沐臨再躲一戟。
美,可是我敢跟你保證,小橘不喜歡。
你胡說,我比你了解他。沐臨臉色難看,折了一枝花向他甩來,花瓣近至眼前皆變成利器,景樽側身躲過,看那樹上被折掉的花枝又重新長了出來,與原先毫無差別。
落月峰冷清千年,他都呆了,怎會不喜歡這里?沐臨飛身踏過花樹,不斷將花枝甩來。
景樽一面打著利刃一面追至:落月峰不冷清。
是啊,有人陪他了。沐臨陡然一停,眼中凌冽,我自請同鮫人族一起封印,未曾后悔,可當年留下他在照硯山,卻是此生最悔之事。那長發翻飛,他展開雙臂,霎時間身后所有花枝朝景樽襲來。
景樽轉瞬化為戟身,穿破花枝,叮叮當當利刃被打落在地,沐臨再掀地上青草鋪天蓋地席卷,那識途戟被卷住剎那,又轟然間穿出,草坪炸裂成碎片。
沐臨退后幾步再飛身而起,扯下天邊云霞甩去,云霞纏繞住戟身,粘連若蛛絲任憑如何甩也甩不開。
他冷笑一番,正欲離去,忽身后一亮,回眼間見云霞被火燒退,戟身重現人形,景樽持戟急速向他靠近,自他眉心一挑劃破仙人印,陡有紅光乍現,環望周遭花樹青草全都消散。
他毀掉了沐臨創建的空間,兩人回歸仙門,仙人印受損,沐臨的靈力大減,落在照硯山的臺階上踉蹌了幾步。
寒風還未止息,仙山也因感受到巨大靈力而微顫。
景樽再往前刺去,沐臨沒來得及阻擋,那靈器將近眉心,山下有人眼中惶然,驚懼異常,呼之欲出的話至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靈器于眼簾前頓停,景樽手持識途戟,卻未再向前,只道:我擋住你了。
山下那人陡然松口氣,只覺渾身無力險些栽倒在地,被身邊人及時扶住,阿酌急忙問:二師兄你還好吧。
上方,沐臨擦拭了嘴邊的血,勾嘴一笑:真的嗎?
說罷虛幻身軀,化成一團人形黑霧。
他竟與心魔也融為一體,黑霧拂過之處,弟子們皆雙目赤紅,不由分說提兵刃砍向身邊人,一時又成煉獄之狀。
阿酌立即以魅術助他們,只是那心魔力量太強大,弟子們時而好轉時而瘋魔,景樽再一次將沐臨擊退,那弟子們剛剛恢復,而沐臨再度把心魔覆蓋。
如此反復,當弟子們又一次清醒時,有人忍不住問:魔尊大人幾次臨近致命處又收手,上仙已淪為邪道,不殺定生后患,您手下留情是為何?
第57章 天地共拜
生死契。閻厄替他回答了, 上仙死,筱舉長老也會死。
這眾人震驚。
可是這樣不是辦法啊,他已跟心魔融為一體, 若不除去, 心魔亦永不消散。
眾人憂心,再抬頭看上方的纏斗。
那二人打碎天光云影,打得天昏地暗。
有身影慢慢走來,一點點撥開眾人:什么生死契?
就是上仙跟筱舉長老相連的啊,一死俱死, 你說這弟子正解釋著,一轉眼, 后話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只磕磕絆絆地喊,筱舉長老
聲音不大,卻叫眾人都回首, 默默看他。
筱舉被看得不自在:我臉上有東西嗎?
邊說著邊往前走,看著地上的血和殘軀, 一直垂著眼,孟夕昴早已經回過頭來, 可還是雙腿發軟幾乎不能行,好半天才走過來:師尊你來做什么?
魔族一個人都沒有了,連長風也不見蹤影,我急不過, 想來看看。筱舉拍拍他,你怎么了,嚇成這樣?
孟夕昴拉住他的手:沒事,師尊你要不先回吧
筱舉笑起來, 過了會兒,又收斂了笑意,捧著他的臉道:別怕。
孟夕昴愣住,身子微微戰栗:師尊
當初你問我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說你往后一切聽我的,我就答應,你可別忘了。
孟夕昴惶惶不能語,好半天后才俯身叩首,氣力盡失:弟子沒忘弟子遵命。
嗯。筱舉撫撫他的頭,深吸口氣,往前走去,看那纏斗二人,掐著腰正要開口,卻又見肩上一手臂覆過來。
他轉頭嘆氣:小孟!
孟夕昴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我雖與師尊沒有生死契,但也一定要同生共死恕弟子不能聽從師尊之令。
筱舉眸光微動,認真看他,片刻后只有無聲一嘆,沒有推他。
二人走至那風卷云涌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