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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憶年幼時,她趴在他的膝蓋上,由著他給自己扎頭發,兩只高高的馬尾,帶上潔白的梔子花。他低頭一笑,濺起她心中一道再難磨滅的漣漪。
為什么會愛上呢?或許,真的是在最寂寞的年華,看見了最相似的自己。
如果他曾經讓她溫暖,那么她愿意傾其余生希望他能不要孤單。
和他回上海,孵一兩個崽,再養一只和哈哈一樣蠢的狗狗……
這些,一直,都是她所想的。
真的……不能夠了么?
“安瑞,安瑞。”
驚惶的呼喚帶著哭聲,她哭的像個被遺棄的小孩子。卻忽然感覺到一股大力握住她的手腕,恍若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淚眼婆娑間,她驀然睜開眼,望見眼前的容顏。
“我在。”安瑞握住她的手。
錦年胸口很小的起伏,抬起頭,看清周圍的環境,看見他的臉,溫熱的淚水從酸澀的眼眶一顆顆的往下掉。
已是日落時分,斜陽微暖,她躺在病床上,他在身邊。
“你怎么才來。”
前因不問,后果不究。
她只是輕輕的,虛弱的呢喃了這樣一句。
安瑞心口驟然一痛,不出聲握緊她的手。
錦年閉上眼,很輕很壓抑的啜泣,甚至不敢再去觸碰自己的肚子,不敢去感受那曾經短暫隆起的,小小的腹部。
“你來遲了,結束了,它走了。”
他嘆了口氣,輕輕地捏住她的手腕,慢慢向上,“錦年。”他與她額頭相抵,聲音低沉也溫柔,“它還在。”
觸手間,豐潤如初。
“他們都和我說你沒事,但我知道是騙人的。”他撩開她被汗沾濕的額發,湊上去輕輕一吻,“還好,我沒有相信他們。”
錦年激動的渾身輕顫,卻意外的看見他眉眼間隱忍的痛意。
“你……受傷了。”她艱難的抬手,去觸碰他心口淡紅的血跡,“為什么,為什么會傷到這里?”
“沒有關系的。”他捉住她的手,眷戀的親吻。
“怎么會沒有關系。”她掙扎著要去細看,渾然忘了自身的痛楚,“你心臟一直不好……”
“心受傷了也沒什么要緊,”他擁緊她,搖了搖頭,聲音喑啞,“重要的,是心里的人沒事。”
她呆呆的看著他,像是不相信他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他看見她的表情,只是苦笑。
有時候,善意的謊言也是一件殘忍的事情。
就好比,他與她,在同一間醫院,不過相隔一層樓的距離。她在手術室里苦苦掙扎命懸一線,而他卻被要求平靜的躺在原處保持心情愉快有助傷口恢復。
如何能夠心情愉快?
當他不顧一切趕到,握住她冷的像冰的小手時,連殺了自己的心情都有,都是因為他,因為他,她才會這樣。而他居然在她的樓下事不關己的躺著,就那樣泰然處之。
“醫生要我有個心理準備,她說,你有可能再醒不過來,孩子也會保不住。”
那一瞬,他居然想到了臻惜。
很多年前的臻惜,她也曾短暫的懷過一個女兒,也是在這個初初成形的月份,從樓梯上滾下來,渾身冰冷,滿地都是血。
那時,醫生也是這樣和他說。
之后,果然,臻惜就瘋了,再也沒醒來,再之后……她就死了。
無論她的死亡,最終糅雜了多少難言的債,可最直接的原因卻再明顯不過——就早年那場意外小產,剝離了她的大半生命,精神上的,身體上的。
如此雷同的事件,沒有人能領會他的恐懼。
他已經不再惦念著臻惜,但是他害怕自己會成為第二個哥哥。
失而復得,得而復失。
一個人,如何能在一場生命里重復失去摯愛兩次?
一次,在青蔥少年,他得不到。
一次,在蔥蘢中年,他抓不住。
從此以后,朝生日落,形單影只,將枯槁無波的一天又一天重復無數遍,最后孤獨終老。
“我求醫生讓我再見你一面……我摸著我們寶貝和她說,女孩子,要堅強一點,努力活下來,要成為一個和媽媽一樣勇敢美麗的小公主。”安瑞將側臉輕輕貼在她柔軟的肚皮上,聲音很溫柔很溫柔,“我們寶貝很給面子,果然就不鬧了。”
錦年看著他,滿眼是淚,唇畔卻是帶著笑著的,“確定……是女孩子了?”
“不知道。”安瑞搖頭,也是笑,“猜的,我覺得是吧。我希望是。”
“為什么不希望是男孩子?”她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