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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狠是么?她也可以。
然后,這一次是她頭也不回的轉身,無論身后是誰在歇斯底里喊她的名字,都再無反應,奔下樓梯,雪花肆虐,狠狠的撲面而來,而她望著前路,越走越快,越走越遠。
“錦……年。”
是誰?
那樣生澀的口吻,那樣熟悉的聲音,她被絆住腳步,還沒有回頭,手腕已經被捉住。
是臻惜。她還是追了上來。
“回去。”她那樣痛苦,不住的咳嗽著,似乎說了這幾個字,就要耗盡她的全部氣力,“求你……”
她在求她?她在求她!
錦年不可置信的回頭看她,只見她神色依舊是癡癡呆呆的,但是眸中淚水滿蓄,帶著萬分急迫,哀求。
轉瞬的心神動蕩,她冷下心腸,“你不要再碰我。”
臻惜愣住,似乎很艱難在思考她的這句話。
“我不知道……要怎樣再面對你。”錦年撥開她的手,輕笑,“你送我一座房子,就是為了在里面和我愛的男人重溫舊夢,是么?”
“錦……年。”臻惜似乎沒有聽懂她在說什么——她犯病的時候,各方面能力,只相當于幾歲孩童而已。
她只是很費力的想要插話。而錦年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看著她,憋了許久的眼淚唰的流了滿面,“你明明……明明什么都知道,我那么相信你,我什么,什么都告訴你……你還一直幫我接近他,哈,你多了解他啊,你當然了解,你是他的愛人啊,只是,你是為了什么呢?還希望我嫁給他?是把我當作彌補你背叛他愧疚的工具嗎?!”
臻惜呆若木雞,已經不知道再怎樣插話,或許她連自己原本想說什么也記不清了,只是傻傻的看著她,任憑她劇烈搖晃自己的肩膀,歇斯底里的質問,“你已經很好了!你已經這么美,你擁有那么多,那么多,為什么,為什么你還要霸著所有……你就和calvin叔叔在英國好好生活不行嗎!你為什么還要回來!為什么要再來找他!”
她不回來,錦年就永遠擁有一個慈愛溫柔的好母親,好姐姐。她或許永遠也不會長大,會一直被蒙在鼓里,或者心甘情愿躲在鼓里,傻傻的,安瑞或許會一直對她不冷不熱,但,但一切都好過她回來。
“就因為你身體好了,又能折騰了!所以你又不甘心不滿足了是么!”錦年雙目紅的快要滴血,完全沒有注意到臻惜搖搖欲墜的身形,和翻白的雙眼,“你說話啊,告訴我!”
“溫錦年!住手!”
安瑞趕下來,看見這一幕,本能就朝她吼出這句,“你松開!”
他忘了,他居然忘了……錦年,錦年她還不知道臻惜現在的狀況。她只知道她犯了瘋病,又哪里曉得她真正的……
他看見那雙總是呆萌帶笑的眸里彌漫起一片沉沉的死灰,她盯著他,死死地盯著,然后那片灰色的云里,漸漸凝出笑意,最后,她又露出那抹叫他心痛的美艷笑容,“那一天……你們要瞞我的,就是這件事吧。”重修舊好,再續前緣?
大年初一的那一天,她急著回來找他堆雪人,在門外聽到的那段對話:
“這樣真的好么?”
“瞞著她,是怕她難過。”
錦年騰出一只手,用力抹了把臉,輕聲,卻篤定,“我再也不會為了你們難過!”她一用力,朝著他的方向,將臻惜重重推了出去,扭頭便走,這一回,再未回頭。
她將她推入雪中,她再沒能起來。
一直到很多年后,錦年回想那一夜,想到那場永遠也落不盡的雪,胸腔某處還會隱隱作痛,只是,關乎那一夜所有的細節,卻已經模糊了,再想不清。
彼時,冬日里,錦年漫步在愛丁堡,不一樣的城市,卻是一樣的下雪天,她走到那座漆黑的墓碑前,將那人最愛的紫丁香放下,從前的記憶,或人或事,如破碎的光影在腦海中閃過,隔了這么多年,曾經以為的真相終于滿目瘡痍。
她跪在她的墓前,淚流滿面:
“小阿姨,對不起。”
如果可以,她寧愿就此長跪不起,能夠得到一個同她懺悔的機會,懇求她原諒。只是……自己鑄成的錯,那樣深的誤解,一樁樁一件件,這一生……也無法解開了。
聽說,那天她灑淚離去之后,沒有多久calvin就趕來了,梁薄是在浦東機場遇到的他,彼時,或許是冥冥中注定的感應,他剛剛自重傷中蘇醒,誰也沒問,拔了管子便直接飛來了上海,未愈的槍傷,被掙裂的口子還嘩嘩流著血,零星撒了一地。
聽說,他很快接到自己生死不知的小妻子,一言未發,消失在微微擦亮的夜色里,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里。
聽說……臻惜還是終沒有熬過那個年節里,正月十五,元宵佳節,萬家燈火,闔家歡欣,獨她沉睡在漫天許愿的天燈里,自此深夢永不醒。
聽說,聽說……聽說這些的時候,告訴她的那個人,在短短一個月內似乎蒼老了十歲,原本便清瘦的身形更是嶙峋的叫人不忍看,彼時,窗外月色溶溶,落在他眸中,卻沒有濺起一絲漣漪。
安瑞說,我原本沒打算通過這樣慘烈的方式叫你知道,不過,也好,來得干凈。
錦年問,原本什么?
安瑞搖搖頭,萬千惆悵,只化作嗟嘆一聲,目光越過她的肩頭,望向遠處的夜空。
蒼穹遼闊處,天涯海角,猶憶當年明月,清朗如斯。
她木然轉身回房,從床底下抽出那個微微蒙了塵的禮盒——她的成年禮物。
拉開緞帶,掀開盒蓋,剎那間,淚如雨下。
十八歲這一年,他贈予她的禮物,是長大。
☆、第60章 chapter60真相之后的真相
考究的緞面內襯,層層疊疊的,各類回憶分門別類。
或是三五褪了色的香水信箋,或是幾朵精致的玩意兒,最多的是照片,泛黃卷邊兒的老照片。
他,他們,恰逢好時光。
彼時,安瑞的眉間還沒有如此深的褶痕,笑容如陽光般通透和煦,帶著幾分毫不違和的玩世不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