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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產生于年節的最后一天,正月十五,那天他仍是子夜歸來,仍是和平時那樣推開大門,再推開她的房門,坐在她床前。唯一不同的,這一回,他沒再沉默著看著她裝睡,而是徑直擰開了她床頭壁燈,柔柔的光落下來,熏紅了她大大睜開的雙眼。
他揉揉她的腦袋,示意她起身,然后將手中包裝精致的禮物盒放在她的手,輕聲,“小錦年,打開它。”
就在那一刻,錦年知道,她的裝睡,結束了。
“是什么?”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抖。
“你的生日禮物。”他只一昧溫和縱容的笑,“遲了你這樣久,別怪我。”他又開始揉她的發,愈發寵溺,“你生命中那樣重要的一天,居然是陪著我鬧的亂七八糟。如今才想起,抱歉。”
錦年低下腦袋,看著那只誘人的,粉紅色的緞帶,以及被緞帶綁著的,那個不大不小的盒子,不知道為什么,一種淡淡的畏懼撲面而來——她并不想要,也不想拆開這個禮物。
他突然起身,她抓住他的衣角:
“你不陪我拆禮物嗎?”
他搖頭,輕笑,低頭吻了吻她的臉頰,長輩待晚輩一樣溫厚,情人同情人一般纏綿,“如果你完全可以懂得,接受這個禮物,那么……”頓了頓,他鄭重其事的從口袋中又掏出一只小小的,暗紅色天鵝絨小盒塞到她手心,“打開它,來找我。”
心臟狂跳……
每個女孩兒都知道天鵝絨盒子里的東西意味著什么,盡管它們形狀不一,身價懸殊,可以個中所包涵的廝守與承諾卻是一樣的,一樣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一樣……足矣讓苦戀者心神失守。
錦年愣了下,幾乎瞬間就要把這蓋子給掀開,卻被他牢牢摁住手。
“錦年。”他苛責著她,像是在埋怨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要先收下禮物,想好了,再打開。答應我,不準偷看。”
錦年只好點頭。
他這才滿意的頷首,拍拍她的手背,起身打算離開。但就在這時……
“砰砰砰!”
安瑞眉頭一蹙,和錦年一起不滿的看著被敲得震顫的大門。
在子夜敲人家的大門是很不合適的事情,然而這位不速之客卻全然沒有反悔之意,敲門聲又再度傳來,同時,響起葉臻的聲音。
窗外風聲太大,其實錦年并沒有聽清葉姨在說些什么,然而,幾乎在她聲音響起一瞬,身邊原本還懶散的,甚至有點不耐的人卻立即收斂神色,沉下臉幾步奔下樓梯。錦年看著他突然間失態,呆了一下,也顧不得再拆禮物,掀開被子也小跑跟了上去。
待她剛剛下樓,還來不及站穩,扶著墻壁喘著氣,一抬頭,只看見大開的門外,葉姨蒼白的一張臉,整個人都在狂風中哆嗦,連帶著聲音也被吹的飄忽:
“她,她……”
錦年什么都沒有聽懂,而他已經飛快的接口,像是一切早已了然于心。
“在哪兒?”他問。
“不在了。”
☆、第58章 chapter58長大(上)
“不在了?”安瑞猛地朝后一個踉蹌,身體抖得比風雪中的葉臻還要離開,愣愣的,他在原地愣了足足有一分鐘,之后瘋了般的,一把抓過葉臻的手腕,齜目欲裂,“你說什么?你胡說八道的是不是?怎么會不在,怎么可能不在!我剛剛,一個小時前還和她一起彈琴……”
“安瑞!”葉臻向來是膽子小的,眼下大概是也受了不輕的刺激,一面哽咽說著,一面控制不住眼淚就往下落,“你冷靜點,梁薄已經想辦法去通知calvin……”
“我問你她在哪兒!”他已神智盡失,通紅的眼睛分外駭人,“在哪兒!”
“還在那兒……”
葉臻抽噎著還沒有說完,安瑞已甩了她的手,只穿著薄薄一件線衫便要投身于狂風驟雪之中。她拼盡最后一絲氣力拉住他,堪堪來得及吩咐,“安瑞,你先不要沖動,你聽我說,她還沒死,只是你認識的那個……已經不在了……永遠也不會在了,她徹底崩潰了,現在,再經不得一點兒刺激,只剩一口氣……calvin還沒有找到,你……”
“我怎么?”他咬牙,壓抑著的一字一頓,“你的意思,是她一見到我,就會支撐不住立時死去?還是她挨到calvin來,立時就能活了?”
“不,不是……”葉臻腦中也是一亂團,完全不知該如何應付。
“不是?”他駭然冷笑,“那你就是讓我等著看她去死,也不能我再去見她一面!就為了給她留一口氣,讓她見還不知能不能過來calvin!”一邊說著,他劈手打掉她的阻撓,幾近歇斯底里,“笑話,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她本該是我的妻子,我的愛人!是他生生從我手里搶走了她!為了她,為了她……我成全了他們這么多年,臨死了,總歸也要成全我一回!”
說罷,再不顧任何,他決然離去。
葉臻靠在門庭前,失神的喃喃低語,“只是,想要叫你小心點,你這樣去了,她,她現在……”頓了頓,側眸剛巧看見在一旁靜立許久的錦年,看著風雪將她的眉梢侵染的雪白,正盯著遠處漸漸已看不真切的那個背影發怔,心中一酸,也只搖頭,小心上前,“錦年,外邊兒涼……”
“葉姨。”她沙啞開口,打斷她,“是誰不在了?怎么就不在了?”
“錦年……”葉臻艱難開口,卻不知如何繼續。
“是小阿姨么?”她輕輕笑,“我好像……知道了。”
心里有種云開霧散的恍然,酸酸的,錦年抬眼望向天空,鉛灰的云朵中,雪花沉沉的墜落下來,一層層的鋪在地上,將一切都淹沒,藏起。悲傷,歡笑,從前的所有,都秘密的封蓋,了無痕跡。
不待葉臻再開口,小錦年已經猛地轉身奔回屋內,一路的燈火隨著她的奔跑不安地晃動,映亮了地板上遺落的淚痕。
不過一個喘息之機,她抱著他的大衣又跑了出來,拖鞋也沒來得及換,亦是追著他淹沒在風雪里。
這一切的發生,不過須臾一瞬,葉臻怔怔看著消失不見的兩人,無數心酸,化作細聲一嘆,“作孽,怎得就都這樣看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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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的夜晚,風雪猖獗的迷住了前路,她茫然瘋狂的奔跑了許久,地面濕滑冰冷,她跑丟了拖鞋,棉襪盡濕,摔倒了一次又一次。
一路狂奔,追逐,那個身影永遠在前方,并不遠,卻怎么也追不上。他步子邁的很快,堅定不移的朝著某個方向,漸漸的,她就真的落下了。
她和葉臻說,她好像……知道了。
并不是頓悟,而是她知道,她早該知道了,她一直……其實隱隱約約都知道。只是不愿去深想,只是不斷的去逃避,哪怕所有真相擺在眼前,中間只隔了一層紗,她也不愿意揭開。因為紗的那一端,是她此生最親最愛的兩個親人。
這世上,她的親人……那樣少。那兩個人,幾乎占據了她的大半生命。
她只有一再替他找借口,替自己編排勉強能夠圓回去的理由,才能對他們之間那種微妙視若無睹。那天她對著他說出那么惡毒的話,心里很難過,卻并不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