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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靠山,錦年得意沖他吐吐舌,安瑞發作不得,只好低下頭悶悶的撥弄碗筷。
錦年深深吸了口氣,這才整理好思緒同安菡芝繼續方才未完的話,“太太,我今天聽周姐姐說了,有很多客人很喜歡這里,都會同你們留影紀念的對不對?”
“錦年?”安瑞再度抬頭的速度,比她方才起身還要快。
安菡芝亦是輕輕抽了口氣。
她知道,無論安菡芝,亦或者安瑞,兩情相怯,各自也打好自己的主意,既然都做好了不捅破那層窗戶紙的打算,她如果輕易唐突,只會讓彼此,讓大家尷尬。
但是如果換一種方法,一切都會不同。他們這樣的聰明人自然會懂得她這樣做的真正的用意是什么,同時他自然也懂得她這樣迂回地表達善意是為了顧及他們的顏面。只是,卻免去了難堪。
“他下午告訴我,他,他很喜歡這里的,我剛巧是學攝影的,有帶微單過來,我想,我想幫你們合個影,可以嗎?”錦年摩拳擦掌,整顆心幾乎提到嗓眼。
全場靜默,片刻,但見周可放下筷子,輕輕挽住著母親的手臂,“我上午倒是確實有和她提到,錦年記性挺好。”接著,不待安菡芝的再說什么,已經替她應下,“那別忘了回頭也寄一張回來。”
“好!”錦年蹦蹦跳跳的回房取微單。
她和周可倆人,倒是如此爽快的把一切落定,徒留倆當事人原地訕訕。
“先生,請你笑一笑。”錦年得逞一笑,故意調侃,順便沖他扮了夸張的鬼臉,后者終于僵硬地看向鏡頭,扯了下嘴角。
閃光燈亮起的那瞬,他還恍若夢境。
心頭剎那間掠過太多滋味,說不出是欣慰還是悲哀涌動,只是看著對面笑靨如花的那個女孩兒,只覺得心底封凍麻木已久深處,他恍惚聽見一絲冰裂的聲音。
那樣笨的一個小腦瓜,明明連自己也很難顧及周到,卻熱心真摯的事事替他籌備,考慮,笨手笨腳弄錯被他罵也不在意,不慎摔了,誆論疼痛,連灰都不拍的就跟上,生怕錯過他的一絲步伐。很多事眼見著已經無法挽回,走到末路,她卻也能生生撕裂黑暗,擠出一縷光來。
好像有錦年的地方,就永遠也不會絕望,有錦年的地方,永遠有希望。
他何以有幸遇見這樣一個人?又何德何能值她如此相待?
她不該這么溫暖,不該這么明媚,不該這樣傻乎乎的闖進他生命里,不該……美好到讓他無所適從。
倘若她夠聰明,就不該再執迷不悟,他不配是她的歸宿。
可他又如何能埋怨她,一樣的,若是他夠清醒,也應該在此刻,不,更早的時候就將她推得遠遠的,她那座為他畫的牢,一踏進便是萬劫不復。可是……
卻步么?
如何舍得。
“錦年。”周可朝錦年微笑招手,“過來,咱們一起,再來一張。”
“唉?”她像是十分驚喜,卻也有所遲疑,“可以么?”
沉默太久的安菡芝也開了口,唇邊亦是噙了笑,“孩子,過來吧。”
獨獨安瑞沒有吭聲,良久,朝她伸出手。
錦年欣喜嬌呼,給微單設定好時間,奔上前,在他右邊落座。
他的左邊是母親,妹妹站在身后。
鏡頭再次閃過白光,定格。
許多年之后,又是一年除夕至。
她從箱子里尋出相冊,翻到多年前這一張西塘雪夜的合照,試圖將自家包子的周歲照給加上去,他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突然探過腦袋,“你在做什么?”
她鄭重其事的指著自己杰作,美滋滋的邀功,“全家福哪兒能少了你兒子。”
他表情有瞬間的觸動,可很快又恢復了平日的死樣,抬手又擰她的臉,“你是不是傻?媽今晚帶可可她們過來,不是可以重新再拍一張?”
她先是齜牙咧嘴的反抗他的暴行,可是他話音落了她也反應過來,顧不得和他計較,只沮喪低下頭,“對哦。”
他卻得寸進尺的欺負她,“自個兒說說,你腦子呢?生孩子給生丟了?”
“本來就是!”她卻反駁的理所應當,氣鼓鼓的癟了嘴,指著一邊四處亂爬的小包子,“都給你兒子了嘛。”
他愣了下,霎時間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我兒子才不要你的腦子。”頓了頓,又心有余悸的摸摸她再度滾圓的肚子,溫柔補充道,“我閨女兒也不要。”
☆、第47章 chapter47歸程
那場筵席終是散了。
在最美好的光陰凝聚過后,又是一晌談笑歡愉,跨年的鐘聲的敲響,煙火齊放,紅殷殷金燦燦的禮花裝點的江南水鄉宛如白晝。新一頁的篇章鋪展開來,昔日……可不追。
安菡芝靜默的凝望疏窗,半晌,輕輕嘆一聲乏了,周可扶著母親,最后回首望了他們一眼,各自回歸。
安瑞目送她們離開,久久佇立,直至連最后一絲影子也望不見,拉了錦年上樓回屋。
窗外,偶爾傳來炮竹焰火燃放的聲響,花花綠綠的,俗氣,卻極盡歡喜。
只是屋內卻那樣冷清。
她不喜歡這樣。
錦年歪腦袋尋思了會兒,緊緊地偎進安瑞的臂彎,軟軟的開始撒嬌:“瑞瑞,有點冷。”
安瑞低頭看她,她的鼻尖紅紅的,臉頰也是微紅,望著十分討喜。他擰了下她肉肉的臉蛋,卻也不忍過分苛責,“你還喊順嘴了?”
錦年并不理會,只撲哧一笑,越過他的肩頭,她的目光飄向窗口,“雪花都飄進來了呢。”
原是錦年下樓尋他時走的匆忙,忘記了關窗,二人自院落回歸便直奔餐廳去了,誰也沒想起來這個,沒料這半途這雪下的倒是愈發厚實。軒窗下小小一塊兒,已積了一層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