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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錦年愣住了,“那太太剛才……”
“我不知道她在說誰。”周可搖頭,“你上午問我的那個問題,我和你說過,我小時候就常常問她,其實,就是這個原因。”
上午……問她的那個問題。
“其實……或許他就是你走散多年的哥哥呢?”
錦年心頭一跳。
“你說……誰會莫名其妙總是疑心自己或許有個失散的哥哥姐姐?”周可自嘲一笑,“總得有個原因不是?小時候,總覺得是自己多想,等我越來越大,這個念頭便越來越強烈。”
“媽媽年紀大了,有的時候,她和我說一些童年往事的時候總是容易說岔了。”周可望著屋內,聲音愈發的低,“我越來越覺得,她或許曾經真的有過這樣一個兒子,或者女兒,特別聰明,早慧,但身體不大好,有心臟病,有點嬌氣,怕苦,怕酸,喜歡,或者擅長彈鋼琴……可我并不是那樣的。”
“我總是追問她這個問題,大學畢業前夕,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和她吵翻了,才會獨自留在上海打拼。如今,我自己也快要做母親了。”她溫柔的撫摸著自己圓潤的腰身,怔怔,“便越來越能懂得我的母親。也就不想再問了。”
“你知道么,中午你跑出去過后,我去找過他。”
☆、第45章 chapter45相見不見
話音甫一入耳,錦年霎時驚覺,猛地抬首,“周姐姐……”
她的驚詫,周可恍若未聞,面色不改,平靜依舊,只除了唇瓣那抹意味難測的笑,“當時我聽見你們起了爭執,你又哭著跑出去,不太放心,就想上去看看。”說道這里,她略停一頓,神色漸漸有幾分怔忡之意,“本來只是打算聊做安慰。但……他當時情緒實在是糟糕,言辭舉措也就不如平常穩當,幾次三番的,我總覺得他好像是想要告訴我些什么。”
周可說道此處,便默了。
錦年思及當時情景,心中澀意漫延,說不出的滋味。
“你沖我們發什么火!”當時,她憤憤的朝他吼,“有本事你去找她啊!你大大方方站到她們面前去!告訴她們你是誰,不要逃!”
“安瑞,如果我還有機會能見見我媽咪,我一定不會這樣,平白讓她笑話。”
竟是如此,她摔門離去后,竟還有如此一番緣故在里頭。
當時被她那樣一激,也不知……
“那他告訴你什么了?”錦年問。
“他只贈我一個‘緣’字,再沒別的了。”周可搖頭,“但我知道,他先前想說的不是這個,起碼,沒有這樣簡單。再后來,也不知是急著去尋你,或是后悔了想要避開我,匆匆就走了。”
原來,他并沒有表面上所呈現的那般堅定,想的那般通透,他其實……還是有所躑躅的。
錦年透過門縫,看見他的輪廓在昏黃燈火下若隱若現,無端端的溫暖柔和很多。
“我幼時膽小怕黑,常常同母親共眠,母親睡著時并不安生,常常會不間斷的喚一個名字,很久很久。”周可說,“我猜,他全名叫安瑞,是不是?”
錦年先是點頭,又疑惑道,“你們……不是一早就認識么?怎得你不知道他的名?”
周可搖頭,“他沒有用真名。”
錦年默默。再無駁詞。
“他沒有說。那么,我可不可以問上一句?”周可深深吸了口氣,迂回許久,終于鼓足了勇氣般的,“安瑞,你,你們……來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呢?”
錦年喉頭梗住,只覺酸澀難以發聲,半晌才道,“你其實應該已經知道了。”
“多年臆想,一朝成真,實在太夢幻。”周可苦笑,“何況有些事情,即使意料之中,也到底沒有那樣肯定。你就給我一個確切的答案,好么?”
思忖良久,再開口時,嗓音都有些喑啞:
“我帶他……幫他找媽媽來著。”錦年想了想,“是我騙他來的。”
“果然。”周可明了的點頭,“是不情愿呢。”
不情愿么?
錦年本能的想要稱是,可一抬手,看著燈火籠罩下,融融相處的二人,看著小口啜飲著苦藥,眉頭輕皺,孩童一樣使著小脾氣的他。
一時間,只覺心下茫然。
她百轉千回的纖巧心思,周可并不能懂,只當她是默認了,輕笑頷首,“是了,大約就是這樣了。不然,何必在母親面前掩藏真姓。”
錦年呆了一下,急忙問,“周姐姐,你,你告訴太太了?”
周可搖頭,靜默凝望著屋內,望著那一對人,半晌才幽幽道,“哪里用我來告訴呢。媽媽心里應該是有數了。”長長的一聲嘆息后,又道,“雖然不清楚通過何種途徑,但……畢竟母子之間么,誰說的準。”
錦年靜靜聽著,一時也不再作聲。
“他母親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那么能同之相提并論的,又怎會是善類呢?只是可憐這孩子,生生受了這樣多的苦。”
她分明,知道的那樣清楚。
安菡芝方才哽咽著道盡的話,此刻輕飄飄的在耳邊盤旋。錦年咬緊唇瓣。
是啊,母子之間,誰說的準。
“他同我相交時并不用真名,只取了姓,而面對母親,又摒棄真姓。他似乎總是在努力隱瞞,卻又在刻意疏漏,生怕別人知道,又期盼別人察覺。”周可幽幽補充道。
彼時,他用完了藥,安菡芝正倒了水給他漱口,他忙不迭捧了,卻在她發出“小心燙”的驚呼之前已笨拙的燙傷了手,挨到了口。
安菡芝接過杯子放在一邊,拉過他的手,快的近乎于本能。頃刻間又意識到什么,突然松開,而他亦是在同時抽了回去。
彼此那樣小心翼翼,那樣故作疏離,那樣……客氣。
“只是,媽媽她……似乎和他打的是一樣的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