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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抓住她,她卻后退的愈發(fā)快,沒入身后數(shù)不清的濃霧,再無蹤影,只留下笑音陣陣,那樣凄婉,哀切。
“你就當我不愿相信了,就當我不肯,哥哥……放我,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霧氣深濃,愈往前,愈是找不清方向,他聲嘶力竭的喊她的名,卻沒有一絲回應(yīng)。
原來,我披荊斬棘,歷經(jīng)千辛萬苦,甚至豁出了性命,最終,只為送你成為別人的新娘。
我不允許!
……
“明明只是低燒。”安菡芝用毛巾細細拭去他額間止不住的冷汗涔涔,眉目間的焦急之意再難遮掩,“可怎么無論如何就醒不過來呢?”
錦年亦是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捧著他的手,面色蒼白如紙,“他看起來好像很痛苦。”
“是啊。”安菡芝頷首,嘆氣,“這孩子是在做噩夢呢?不知是什么冤孽,折騰成這樣。”
錦年眼眶一熱,不敢看她,只低了頭怯怯道,“大概是真的很想念母親?”
不知是哪倆字觸到了安菡芝的心思,錦年話音剛落,她原本正擰毛巾的手一抖,水潑了一地。
“太太?”
同她相處半日,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失態(tài)模樣,錦年有些驚訝,不禁出聲詢問,“怎么了?”
安菡芝只是搖頭不語,半晌才慢慢開口道,“怕是不止這樣。”
“什,什么?”錦年沒懂。
“他……這孩子,這些年,似乎真的吃了很多苦。”安菡芝只怔怔望著他,“你陪小可熬藥的時候,他除了媽媽,后來他又喊了很多人的名字,其中……”
她面有難色,考慮許久才猶疑著問道,“梁珹是誰?他似乎很恨他。”
“梁……”因為平日里不慣用這個名字,片刻的晃神之后,錦年才想起來她指的是誰,“啊,calvin叔叔啊,那是他哥哥。”停了下,她又搖頭否決,“太太,應(yīng)該不是您說得那樣,他和他哥哥感情一直很好的,只是前些年因為一些原因起了點爭執(zhí),說是恨……也太夸張了。”
安菡芝只虛浮的一笑,并不置可否,半晌過后,又問,“錦年,你和他似乎相交匪淺,你知不知道,‘小乖’是誰?又是他什么人?”
小乖。
這樣柔軟,這樣親昵的稱呼。
她從未聽他提起過,她……從未聽過。
“我不知道。”一時間,心下酸楚,連語調(diào)亦是酸酸澀澀的,“大概……不是我吧。”
片刻的茫然和寥落,可忽而,一個潔白的影子模糊自腦海中閃過,伴隨著及腰的長發(fā),纏纏綿綿,遮住半個身子……
“她……很瘦,小小的。頭發(fā)很長,很黑,全部披下來的話,可以遮住半個身子,她喜歡穿白色裙子,也是很長的那種,最好可以到腳踝下……”
幾周之前,醫(yī)院里,燈下夜談,他噙著那樣溫柔的表情,望著窗外夜色。
那樣專注的神情,她幾乎要以為,只要一轉(zhuǎn)身便能看見那個人。
小乖啊。
原來她叫這個名字。應(yīng)該……她應(yīng)該就是他念念不忘的,那個愛穿白裙子的小女孩吧。
就是他為了她打架,搶食物和水的那個?
應(yīng)該……不,沒錯,一定就是她了。
本以為只是談笑一場,可,居然如此念念不忘。
原來,于他而言,她竟然這么重要呢。
她難過的想著。
轉(zhuǎn)瞬的功夫,她心中已思慮萬千,落在安菡芝眼中,卻也明白了什么,但并未點透,只化作一聲喟嘆,“難為你了。”
不提她是何等精明的女人,歷經(jīng)千帆。便是單單談?wù)撳\年這點子微末心思,看不穿的,或許只有他一人而已。
一葉障目,便是如此。
因為有一障在眼前,所以,再好美景,也難以入目。
“只是……你也是幸運的。”安菡芝忽而溫言寬慰她,“錦年,不用傷心。”
“什么?”錦年不明白,依舊癟著嘴。
“因為他方才并沒有提到你的名字。”她靜靜道。
心下又是一陣茫然,隨即,更大的失落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是么。”她艱難出聲。
安菡芝側(cè)過身,溫和的摸摸她的腦袋,“方才他夢囈中所提及的每一人,無一不讓他痛苦萬分,梁珹,小乖,母……親。”她忽而輕笑,“可見,讓他痛苦的記憶中并沒有你。”
讓他痛苦的記憶中并沒有你。
錦年喉頭梗住,一時,不知說什么是好。
“方才同你說的梁珹。我并不認識他。”安菡芝目光復(fù)又轉(zhuǎn)回他因痛苦而扭曲的面上,頓時痛惜不已,聲音也連帶著發(fā)顫,“但我知道,對他,他或者愛,或者恨,絕不僅僅是小爭執(zhí),就像他對他的母親,他對……小乖?都是這樣的決絕。”
錦年聽的有些癡了,一時也插不上話,只隱約有個念頭自心頭浮起,但又不太敢確定,只好輾轉(zhuǎn)著問她,“太太,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安菡芝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