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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被他噎的堵在胸口,上下不得,錦年難過的要命。這男人還真是不能讓,越讓他越來勁兒,他今天是怎么了?吃槍藥了?就算是她有錯在先,他也不能揪著辮子就不放手,老是拿她撒氣。憑什么!
“有什么不能習慣的呢?”
正在錦年思索著是否要及時來個反擊什么的,只聽他再次開口:
“其實……丟著丟著也就習慣了。”他淡淡說道。
好奇怪的語氣。
錦年抬眼要想看清些什么,剛巧,撞上他黑沉沉的眸子。
明面上滿不在乎的態度,并沒能完美掩飾他眼底閃過的一絲痛楚。
她怔怔地看著他,第一次發現他也有這樣茫然的時刻。
是她……又觸到了什么么?
氣氛一時間有些僵凝,原本心底盤桓著,想要繼續的話盡數忘了干凈,她只好乖乖閉嘴。方才的話題,自然無法再開展了。
何況,自那句語焉不詳的喃喃過后,安瑞也沒有再說話,而是整個人很突兀的沉靜下來,再無一絲躁意,似乎片刻前的暴跳如雷皆是假的。只是,這樣的他,更加讓人不安。
藏在心底的擔憂漸漸滿溢了出來。
自從進了西塘,那間客棧,他的情緒就一直大起大落,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心臟,再說他又是病中初愈,更是禁不起如此跌宕,或許……真的是她太過沖動,自以為是了么?
錦年默默看著他,心下酸澀,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為何自己也有點難過?
接下來的道路,二人再沒有爭吵,可也沉悶了許多,連帶著他懷中那小鬼也老實了,乖乖吸手指,不吭聲,不鬧騰。他家似乎住的很遠,三人不停歇的走著,一直出了景區也沒有停下的意思,也不知道這么小一個兒是怎么跑到這里來的。
因著是年三十,又是正午吃年飯的時分,空寂寂的街道上,除了紅艷艷的鞭炮殘屑,便是逐漸消融的隔夜雪,半點人煙沒有,周遭景致也是越來越偏僻,不復景區內的精致清麗,而是漸漸自然淳樸。
最終,他們在一家農家庭院前停下,這座院子田園氛圍濃厚,不光零星種著些蔬菜,偶爾還會竄出一兩只肥雞或是一群昂首闊步的鵝。
錦年往日在英國并不得見這些,來了上海之后也鮮少出門,這初初見著這些玩意兒自然新奇,免不了就想上前逗弄逗弄,可惜那些小動物一點不給她面子,紛紛對她避之不及,當先的那只大白鵝,甚至氣勢洶洶的啄了她一下。
委屈的回過頭,看著一群圍著安瑞嘰嘰喳喳和和氣氣的小鴨子們,錦年小心的揉著被老鵝啄傷的手背,默默嘆氣,看來他那句話倒是沒錯——緣分這玩意兒,真是得看臉。
只是……
錦年若有所思的歪臉瞧他,這么七拐八彎的地兒,也虧得他能走的這么順暢,轉彎超小道竟是絲毫沒有遲疑的,看來,他來此似乎不止一回呢。
果然,下一刻她的想法就得到了證實。
“貝貝?”
從農園中奔出一個婦人,她一眼就認出了安瑞懷中那個小鬼,先是一聲驚訝的呼喊,緊接著神色就有些慍怒,三步兩步的走上前去,抱起那個小鬼,很不客氣的就往她屁股上招呼了幾下,
“又不聽話乖乖睡午覺了是不是?嗯?又偷偷跑出去玩兒,怎么那么不乖啊你!擔心死媽媽了。”
小鬼的齜牙咧嘴的,倒是也沒有哭,只是睜大了他那雙霧蒙蒙的眼睛,求助般的望向安瑞,后者倒是也沒讓他失望,嘆了口氣,上前勸道,“好了,大過年的,提醒一下就可以了。”
“唉……這孩子總那么頑皮,真是……”婦人捋了下凌亂的發,一臉歉意的對他笑著,“又麻煩您了,好幾次了,都是您幫忙送著回來。”
好幾次了。
錦年抓住這個關鍵字眼,得意的看向他,看他這回還怎么狡辯!后者顯然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一時間也有些尷尬,知道再掩飾不過,只一聲輕咳帶過,“也沒什么,順路而已,行了,孩子也送到了,我這先走了。”
“這不,正好進來吃頓飯吧。”婦人神色很是誠懇。
安瑞拉過錦年,只是搖頭,“還有事,不打擾了,孩子還是看好點兒吧。”
婦人目送他們離去,才抱起貝貝親了又親,顯然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真是,下回千萬別再跑出去了知不知道,你把媽媽擔心壞了!”
故作鎮定的離去,可沒走幾步,實在挨不過錦年的那副“我說什么來著”的目光,只好嘆息著回應:
“這也沒什么好分辨的。”他仍強自裝作平靜模樣,淡淡,“也是偶爾途經這里,剛巧撞見他幾回,談不上你說的那樣常常……”
“不是。”錦年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靜默片刻,她將目光移向那一對團聚的母子,輕聲,“你看,我沒有說錯吧,無論多少次,這種事情是不會習慣的,做媽媽的,一定會很擔心走失的孩子啊。”
安瑞沉默。
錦年又重新看向他,“我聽calvin叔叔說,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在醫院打針的時候因為怕痛,跑開了,好久都找不到媽咪,我和她……走丟了,后來好不容易找到了,她當時……也是這幅模樣。”
錦年拉他看著那個歡喜的母親,“我想,當時,應該也是很擔心,很擔心的,你說,我沒有做過母親,沒錯。但我做過孩子呀,有些心情,或許我可以明白。”
他早已識破她的意圖,只是一直到此刻才輕笑著出了聲,“我不是走丟。”
我不是走丟。
短短五個字,卻好似一把尖刀,在她心頭狠狠剜了下,錦年壓下眸中霧氣,倆只爪子包住他的手,“其實……沒那么要緊啊,都是一樣的。”
“一樣?”他只帶著諷色重復了這倆字,未言其他,但意思已經十分明了。
錦年咬咬牙,小心翼翼,“安瑞,我能問你一個問題么?你不要生氣。”
安瑞扯扯嘴角,“放心,我今天已經生夠了氣。”
“我,或者說貝貝,只走丟了一小會兒而已,媽媽就這么擔心了。”
話至一半,她低下頭,小心斟酌字句,“其實,你,有沒有想過,這么多年,或許你媽媽她,其實……一直很想你。”她忽然感到胸口有些發酸,勉強撐著說下去,“或許……她也會擔心,也很后悔呢?”
這一回,沉默真的在二人間盤桓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