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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臟病。”她說,“有沒有覺得這次猝發有古怪?”
“古怪?”他開始認真消化她的話,過了好一會兒,厭倦的一聲嗤笑,像是對自身狀況毫不上心,“或許吧……不過我剛去了趟了蘇州。而且,又加上那件事……受心情影響也是可能的?!?
葉臻搖頭,“可是你每年都去蘇州,而那件事情……其實你也早有準備,談不上多大刺激??赡闫徒衲?,今天犯了?!?
安瑞抬頭,“你有什么想法?”
葉臻低頭思忖了下,“你心臟病猝發的時候,錦年跑到我們家找我和梁薄,那時候來不及叫救護車了,梁薄不在家,我開車送你來的醫院,然后……”
她頓了一下,從寫字板下拿出一個被塑料薄膜包裹著的小小香囊,“這個東西,你還記得是從哪里得來的么?”
☆、第14章 chapter14驕傲
安瑞執過那個小小的塑封袋,看著靜躺其中的那枚香囊,若有所思,良久,徐徐問道,“有問題?”
“小唯以前得過哮喘,用的噴霧里有一種味道很獨特,我一直記得,今天在你車里,也聞到了這個味道?!彼D了頓,補充,“雖然有摻了正常香料,很淡了,但是還是聞的出來。我私自做主拿下來化驗了下,雖然不多,但果然是有的?!?
安瑞點點頭,平靜的確認,“就是平喘藥么?”
葉臻愣了愣,“你知道?”
“顯然是剛剛知道。”安瑞輕輕笑道,比之對方的愕然,他這個當事者倒是自有一番氣定神閑,“三年了,若是知道這玩意兒隨時能讓我一命嗚呼,何苦還留著?雖然活著是挺沒意思的,但我也不是很想死。”
葉臻深深吸了口氣,“安瑞,你現在是怎么了?以你的觀察力,這么些年了,怎么居然一點都沒懷疑過么?”
“懷疑誰?”他隔著薄膜摩挲著那個小玩意兒,靜靜道,“這是錦年送我的?!?
“錦年?”
“是?!彼h首,“三年前,我哥帶著臻惜和她,去泰國拜神,她給我帶了這個。”
沒有預料到竟會是這種情況,一時間,似乎也是走到了死路,葉臻想了一會兒,張口欲言……
“當然,你也可以設想下,或許是有人想殺我哥,但是歪打正著的搭上了我。畢竟么,他結的仇家那么多?!彼麉s打斷她,“可是他沒有心臟病,這點我很確定,平喘藥對他構不成誘因。所以,這法子對他一點用也沒有?!彼裕@一切一定是沖著我來的。
所有想要陳述的可能性,幾乎都被他一一枚舉,再推翻,她一時居然再不知如何接口,只看著他此刻不同尋常的淡定,心頭愈發忐忑,莫名的不安。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錯覺。”葉臻放下手中一切物事,認真的同他對視,“是否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已在你的意料之內,甚至掌控之中?”
“葉臻?!彼鋈缓傲寺曀拿?,又忍不住的一聲笑,搖頭,“你真的很天真?!?
她沒有動氣,依舊靜靜看著他。
片刻之后,他再開口,笑意不再,字句之間皆是淡淡苦澀,“生死之事,一切都是天注定,世間何人能意料?至于掌控?更是癡人說夢。”
逐字逐句的說完,他沒再出聲,而是饒有興味的隔著塑料膜提起香囊的流蘇,吊在眼前細細研究。
談話變得越來越晦澀,葉臻不想再繞下去,坦白的問道,“我不和你咬文嚼字,只問你,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我知道。”他仍然回答的波瀾不驚,眼下似乎對于除了手中香囊之外的任何事物都不感興趣,只反復把玩反轉,一邊答到,“有一個人,他很了解我,此時此刻,正躲在暗處,并隨時準備著置我于死地?!?
“你知道?”聽見他有條不紊的思路,原本應該松了口氣的,可是他如此漫不經心的態度實在很難讓人放心,“那你打算怎么做?”
他低頭想了一會兒,最終只是搖搖頭,一副事不關己的平靜。
“安先生?!北е环煤煤退麥贤ǖ男?,得到的卻始終是這般不慍不火云淡風輕的態度,葉臻終于有點惱了,“能不能麻煩你稍微對自己的生命安全上點兒心?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真的……”
“怎樣?”他終于有了點反應,“萬一我真的……死了?又會怎樣呢?”
“有誰會真正在意么?我哥?臻惜?還是……”心底一個柔軟的名字掠過,略一停頓,有片刻的猶豫,罷了,何苦牽連上她。他低低一聲喟嘆,有點自嘲的意味摻在里頭,“葉臻,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片刻的激越,他自嘲一聲嗤笑,直起身子,安撫性的拍拍葉臻的肩膀,“好了,不逗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數,知道怎么做的。”
而葉臻的表情,只差沒直接把“我不信”三個大字寫臉上。
“別這樣看著我?!彼浇堑幕《茸屓瞬虏煌妇烤故欠裢嫘?,“其實,你完全不用擔心我會想不開,我挺怕死的。因為我要是死了,有些令人尷尬的事實就不得不公之于眾,比如我的葬禮上,甚至湊不齊一桌麻將,這件事……很麻煩,當然更重要的是丟人。但我不想丟人?!?
他輕輕嘆道,“既然我選擇了驕傲,雖然愚蠢,終究還是要驕傲下去的?!?
這句話說的有些突兀,她沒聽懂是什么意思,可是她明白,話到了如此境地,再往深處,自己也不好多做置喙。雖然不比梁薄和他是自小到大的情分,但是論相識時間,她與眼前人相交亦是有了些年份。只是,越是深交,越是覺得眼前一片迷霧重重。
她了解,他不想說的事,無論如何也不會開口。同時卻也放了心,觀他神情舉止,倒是很清醒的樣子,只要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作為朋友,似乎也只能辦到這里。
這個男人,他短暫的半生,似乎很精彩,可是細細觀察,卻可以發現有很多關鍵之處在世人眼里都是空白的。沒有人知道在那段時間里,他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認識了什么人。她不知,梁薄不知,就連他親哥哥也是不知。
沒有人是一座孤島。
莫名想起出多恩的詩句。
她想詩人大概是錯了,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孤島。
“對了?!卑踩鸷鋈婚_口,“這件事情,梁薄知道么?”
“還不知道。”她搖頭,“他今晚在趕設計案,一直沒回家,怎么了?”
“那就好。”他放心的頷首,“你就別告訴他了,省得他又和我哥去通個氣?!?
“出了這么大的事……你不打算告訴你哥哥?”她無法理解。
安瑞揉揉眉心,輕嘆,“他真的很啰嗦。”而且,眼下,有更加需要他照顧的人。
“好吧,如果你確定你能應付的來。”作為醫生,葉臻決定尊重下病人的意愿,“當然,要是你真的掛了,我也會考慮去你的墳上哭一哭的?!?
“謝謝,不過還是算了。我擔心梁薄會打斷你的腿,之后挖了我的墳?!卑踩痤a邊露出一絲淺笑,然后沖她揚揚手中香囊,“對了,這個還是還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