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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還是在意的吧。錦年懊喪的想著，不然除了看見她卷子上紅艷艷的不及格，還有什么能讓他越來越暴躁呢？所以他暗下決定，一定要把自己的丟掉的形象從他那里掰回來才行呢！小阿姨說過，戀愛時期的每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有可能成為今后婚姻生活中很大的隱患！

等等……！

他們現(xiàn)在是在戀愛的，對吧？

安瑞的心情也不比她好多少。

自從他開學(xué)第一天從她數(shù)學(xué)書里翻出了一張‘請你吃飯’的字條之后，差不多半個月時間，幾乎每個星期都能隨機(jī)性的從她的各種教科書里翻出各種便箋，例如：‘一起吃冰淇淋’‘幫你做值日’，而且紙張也越來越考究，從一開始的作業(yè)本變成了后來的淡藍(lán)淡粉，到最后甚至還沾著點淡淡的香氣。

出于一種男人的本能，他意識到，可能真的要出事了。

可是直覺這玩意兒，是最沒有說服力的，且這熊孩子最近學(xué)習(xí)愈發(fā)勤奮，平時除了上課，就是待在家里，或者小唯家里一起寫作業(yè)，倒是也沒什么異常舉動。

拿捏不到什么把柄，他就是再不講道理，也不能僅憑這些“罪證”就輕易給她定罪了。可若說就這樣放手不管，心里總有道坎過不去，因為沒有相關(guān)經(jīng)驗，他想了一下，決定找一些“過來人”討論一下。

他很正經(jīng)把這個問題和葉臻說了說，葉臻很無所謂的說，“想太多。”

而他很嚴(yán)肅的和熊孩子的正牌監(jiān)護(hù)人，自己的兄長反映這一現(xiàn)象時，對方更是隔著大洋彼岸傳給他一聲嗤笑，“管太寬。”

他忽然發(fā)現(xiàn)，在意這件事情的，全世界似乎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已。

冷靜下來想想，好像自從這熊孩子造訪之后，自己就變得越來越敏感，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可以揪著不放。

其實放在如今民風(fēng)開放的英國，十四五歲的孩子未婚生子都不是稀罕事，而錦年已經(jīng)快是個成年人了，別說只是莫須有，就她算真的開始談戀愛，自己又有什么資格去干涉她呢？

☆、第12章 chapter12心上痕

想到這里，他突然有些錯愕，甚至茫然了。

原來不知不覺，她真的已經(jīng)這么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事事操心置辦的小姑娘了。

“此間事了，臻惜若是真的……我也再沒有什么牽掛，錦年能夠回到我身邊承歡膝下那是最好，我沒有孩子，自然是舍不得她，可是我也明白，前半生造孽太多，結(jié)了太多仇家，倘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再將她獨自一人留于英國乃至歐洲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其實想一想，她如果就留在了中國，不再回來，也挺好的。起碼你可以時常照料著她，她也不至于活在終日的報復(fù)動蕩之中，我才算真正放心。”

兄長這一席推心置腹的話，并沒有寬慰到他分毫，恰恰相反的，明白了其中這一關(guān)結(jié)，得知自己確實無須去過分干涉她的私生活之后，很多日，他的心情反而越來越糟糕，那是一種說不出的煩躁。

其實想一想，自己最初的構(gòu)想就有點矛盾，既希望她可以成熟獨立起來，又不希望她脫離對自己的依賴，不希望她失去自己控制，依舊那樣乖乖的，聽他安排就好，可是細(xì)細(xì)想來，這個理念從根本上就是錯的一塌糊涂。

吾家有女初長成，本是一件樂事，可是莫名其妙的，長長久久盤旋心底揮之不去的，卻沒有太多的喜悅和欣慰，只有與日俱增的煩躁還有……失落？想來想去，最終得不到一個明晰的結(jié)果，如此，便只能將這份不安的情緒暫且推諉于小孩子成長太快的所給他帶來的不適。

只是，她也真是夠有本事，這才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啊，就能把他的生活攪成這樣，真是祈禱她未來良人能有一顆無比強(qiáng)大的心臟。

不過，除去那些若有若無的“桃色事件”，她校園生活的其他方面還是讓他比較滿意的，比如越來越上路子的學(xué)習(xí)狀態(tài)，還有最重要的是，他原先所擔(dān)心的，和周圍同學(xué)的交往似乎并沒有什么問題。她的精神狀態(tài)好像真的和旁人沒有差別了。

她越來越適應(yīng)學(xué)校的生活，肆意的傳播著自己的快樂，同學(xué)們也非常慷慨的贈她以陽光，班級有什么活動也會叫上她一起，周六周日不再總是粘著他，也會和新朋友一起出門郊游。小唯很熱心的擠出時間幫她補(bǔ)習(xí)功課，雖然安瑞不太確定那兩只賊頭賊腦的湊一起真的是在討論學(xué)習(xí)，可是她的成績倒是確實有了長足的進(jìn)步，那么，隨她去吧。

雖然有點失落于自己不再是她的全世界，但是平心而論，這樣才是最好的，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有機(jī)會，有那么一天，成為某個人的全世界。

他鄙視將來會出現(xiàn)的，她命中注定的“某個人”，同時也祝福他。

日子就這樣風(fēng)平浪靜的過著，轉(zhuǎn)眼便快到年了，錦年的第一段“實習(xí)期”校園生活也快到了頭，只差一個期末考試。不知道她從哪里聽來的“小考小玩，大考大玩”這句至理名言，在考試前的那一個周末，她組上了小唯，紉玉，三人跑去了西塘玩耍。

這倒是讓他松了口氣，不然還真不知道如何與她解釋，自己會莫名其妙的失蹤兩日，出差？行不通，她是一定要跟著的。不過他不能帶著她，誰都不能帶。因為，又快到了那個日子啊，每年的這一日。

離開的那天，天上下著雨，漸漸的，就變成了雨夾雪，南方的天氣，濕冷陰寒卻又缺那么一口氣，凝不成連綿萬里的素裹銀裝，落到地上便會融化，可積得久了，卻也結(jié)成細(xì)密涼薄的冰面，輕易看不見，可踏上去，輕則滑倒，重則落入深不可測的湖底。

傷之頗深。

就像是……愛情。

瀕死的，奄奄一息的愛情。愛到了這番田地，已不會再讓人感到甜蜜，甚至，曾經(jīng)僅有的一絲回憶都會變成銼刀，在心頭捅著，絞著，鮮血淋漓在胸臆中，碎了滿地，外面，卻一點痕跡也看不出。這種感覺，就叫做內(nèi)傷。

可他卻還是自虐一樣用這種疼痛提醒著自己，終不能忘，終不能忘啊。后來習(xí)慣了，覺得這樣也挺好的，痛了，就真的不會忘記了。

一直到很多年后，安瑞才明白，有的時候，試圖去拼命去記住一個人，一件事時，原本，就到了該放下的時候了。

他獨自一人上了滬寧高速，雪天路滑，車輛在路上堵了很久，抵達(dá)蘇州時，較之往年已經(jīng)遲了有一個小時的樣子。蘇州的雪比上海要大一些，沿著熟悉的路徑行駛時，視野中一片茫然，白蒙蒙的，可是對于他而言，沒有什么影響。

終于還是尋到了，那一處江南水榭，雪中亦有別樣風(fēng)景。

他同她的家。

幻夢之中的。

更準(zhǔn)確點說，是他的幻夢之中。至于有沒有實現(xiàn)，在多少個夢與現(xiàn)實的邊緣，幾經(jīng)輾轉(zhuǎn)，他做了太多的夢，早已分不清了。

一杯一盞，一桌一椅，紗櫥小臺，無一不是用心良苦，幾經(jīng)琢磨，按照她曾經(jīng)說過的，在沙面上畫給他的模糊印象，

“院里，要種很多柳樹，你知道什么叫柳樹吧？最好有個池塘，再然后啊，還得有鵝……不是天鵝，就是用來吃的那種鵝啦，還有，唉哥哥你聽我說嘛……”

他一一籌備好了，等著，等著……

春日可見桃花滿城繽紛，夏日泛舟于蓮池之上，秋日采菊登高，便是冬日里，見著那初雪零落，也可……

“紅泥小火爐，能飲一杯無？”

曾，許一人一世，春夏秋冬，可是現(xiàn)在，只留他一人的風(fēng)景。

他甚至，不敢在別的日子再踏足這個城市，又怯于離得太遠(yuǎn)，就這樣的……隔云相望。

安瑞在蘇州駐足了兩日，未踏離那個庭院，和往年一樣的，兩日后離開。

車子甩開煙塵滾滾，回憶卻洶涌的追逐而上，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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