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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的熱度猶在,他的手指卻已經抽離,連一點停頓也沒有,她呼吸為之一滯,費力的抬眼看他,唇瓣嗡動,卻很難發出聲音,好像一瞬間連說話的能力也失去了,可再一瞬,他溫暖的手心復而包住了她的小手,微微用力一捏,他輕柔的聲音回響在頭頂上方,
“跑哪兒去了?”
并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他只是遵循著年年月月養成的習慣,近乎本能的照料保護著這個永遠長不大的笨小孩。她不回答,他也就順勢吩咐,
“人多,別走丟了,我拉著你,不要松手。”
“嗯。”她抱緊他的手臂,低低應了聲。
“怎么突然這么安……”有點疑惑的低頭,卻撞上了她蒼白一片的小臉,心頭一沉,“又不舒服了?”
她點點頭,又搖頭,勉強開口,“剛剛,剛剛好像突然說不出話,也什么都聽不見,叔叔,我會又變成小時候那樣嗎?”
☆、第9章 chapter9舊人
我不想那樣。在心里默默補上一句,她小心的專注于他的神色。
握住她小手的掌心忽地用力收緊,泄露了他的不安,“不要多想。”
她輕咬唇瓣,依舊一副怯怯的惶恐,眉眼微垂,半晌不曾言語,只是眸中憂色并未褪去分毫,愈加深重。
他的這句安慰,顯然彼此都沒有成功安撫,片刻的沉默,他還是忍不住問道,“最近一年,這種情況頻繁么?”
她搖頭,忽然鉆進他懷里,悶聲,“不頻繁,但是我害怕。”
馨香柔軟的小身子在他的臂彎間瑟縮著,微微發顫,不知怎的,很多并不美好,關乎于她的回憶開始在眼前聯翩,他似乎又看見那棵丁香花樹下,羸弱靜默的孩子。
心頭略酸,他輕輕撫摩著她的背,安慰道,“是我疏忽,先送你回車里。”
“不。”沒想到回應他的,卻是這樣倔強的低喃。
“我很快就回來。”
“不。”
“那不買書了,我和你一起。”
“叔叔。”她卻好像生了氣,眼眶紅通通的,“你不要把我當病人看,好不好?我不是小阿姨,也不需要你們這么遷就。”
倔頭倔腦的說完,她一轉身便跑了開來,像是和誰在賭氣。
其實面對他時,她罕有這般叛逆的時刻,她家庭劇變之前是怎樣一個孩子他不清楚,但從他見到她起,她就一直乖乖的,很溫順,盡管有的時候會把他氣得半死,但是能夠看得出來,她是想要極力討他歡喜的,只是主意不太靈光。
只有一種情況她會紅臉,會生氣,那就是她覺得自己受到了某種輕視。安瑞并沒輕視她,而是憐惜,但是這個詞語在她的詞典中似乎是相同的涵義。
他可以拒絕她,打擊她,諷刺她,她都不會在意,依舊可以傻樂的沒心沒肺。但是她獨獨難以忍受,他可憐她。或許是因為她骨子里藏得極深的,過分纖細敏感的自尊心作祟。
她永遠做不到像她的小阿姨——臻惜那樣,理所應當,全心全意的依賴一個人,安樂的受盡那人憐惜疼愛。
安瑞不再勉強,一言不發的跟上,為表歉意,換做他去主動拉她的手。
沒想到小家伙卻還在生悶氣,很別扭的把小爪子抽了出來,把他甩到一邊。
他表情僵了一下,半天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默默看著她低低垂著的小腦袋,良久,最終還是決定照顧下她的情緒。
揉揉她蓬松的卷毛,他心平氣和的再次進行嘗試握爪子,她象征性的又甩了一下,沒甩脫,也沒動靜了,乖乖讓他牽著。
安瑞在心里不出聲的嘆息,這么大了,還要順毛。
為了安撫她受傷的心靈,他最終還是同意她歡歡喜喜的抱走了那一套早先看中的言情小說。不過二人做了個約定,書放在他那兒,每周限量一本,但不準有實踐的想法。而且前提還是她閱讀完了同樣含量的名著。
這年頭,想要給熊孩子培養點情操可真是不容易。
看著一旁正喜滋滋啃糖葫蘆的錦年,安瑞忽然覺得有點郁悶。
“叔叔。”吃完糖葫蘆,她隨手把簽子一扔,滿臉期盼的又湊到他眼前,“晚上我請你吃披薩好不好?”
他彎下身子,拾起腳墊上的竹簽,用紙巾包好放進垃圾袋,又抽了一張幫她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擦干凈糖漬,“為什么是披薩?”
“因為我好久沒吃了。”她老實的回答。
好吧,你贏了。他嘴角抽搐了下,“你也難得請我吃飯,態度就不能誠懇點?”
“那叔叔想吃什么?”她有點蔫了,看上去是真的很想吃。
“行了,晚上我安排。”他發動汽車,無情的擊碎她的僥幸,“你現在在長身體,垃圾食品不準吃。”
這話脫口沒多久,不消錦年說什么,他自己都覺得哪里都別扭,自己這怎么就越來越入戲了呢?真要是習慣了這種詭異的相處方式,他以后要怎么正常和異□□流?都像養女兒一樣?可憐他一場正經的戀愛沒有談過,卻蹦出了個這么大的“女兒”,果然上帝是公平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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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用晚餐之前的這個空當,安瑞到底還是陪著她去了趟恒隆,補充一些小女孩子的物資,她倒是看得開,每一回過來都是一人一包,從來不帶行李,現用現買,他這里都幾乎快成了她的第二個家。上至衣帽鞋襪,下至牙刷甚至頭繩,應有盡有。
其余的倒是不缺,但是這兩年沒過來,之前的衣服倒是確實小了不少,她長胖了點,更明顯的是高了,小腦袋甚至差不多可以挨到他的胸口。雖然還是嬌小,但遠遠看著卻有了些許娉婷的味道。不再完全是個孩子了。
當然,隨著她身體慢慢長大的,還有她日益復蘇的,那顆女人的心,購物的心。
在陪著她逛了一下午的街之后,安瑞終于確認了溫錦年再也不是那只可以隨便他搗騰應付的小蘿莉,她也學會了或者說是患上選擇困難癥這個毛病,可以把他看上去一模一樣的兩件衣服反復替換十來遍逼著他來選,而且在他明智的決定把兩件一起買下來之后不知從哪兒又摸出了第三件……
所以,在整整半日的頭昏腦脹之后,安瑞對于晚婚晚育這一信念,變得更加堅定了。無論是女人還是女兒……都緩緩吧。
晚餐之后,他同她的第一天同居生活終于愉快的走向了終點。
車子載著二人回到家,她在他房里洗澡,他在她房里幫著收拾今天的戰利品,裙子分分類,鞋子放放好,順帶喂喂他前年贈予她的那只哈士奇,待一切收拾停當。看著重新變得干凈整齊的粉色小屋,安瑞突然覺得這一切是這么令人沮喪,他是欠了她的還是怎么著,都快成了她的專職保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