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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知道循環的事情,明白這里的玩家們根本無法回到現實世界中去。
可對于一個對此毫不知情的人,沈諸能抱有這種釋然的情緒,或許真的是對現實生活沒什么留戀了。
事情涉及對方的**,他也沒打算繼續問。
誰知道沈諸居然主動告訴他:我父母很早就過世了,我在那邊也沒什么親人朋友,反正在哪里都是孤獨的,這里反而讓我覺得更自在。
沈亦完全沒想到對方的人生經歷都跟自己這么相似。
察覺到對方明顯的悲傷情緒,他連忙安慰道:我父母也很早就不在世了,是小姨把我養大的。雖然我學生時代都是在寄宿學校度過的,但我還是很感激小姨一家人,他們就是我最親的親人。
沈諸表情微微怔了一下。
他笑著問沈亦,似乎有點好奇:你從小一直在寄宿學校上學,其實和小姨一家人接觸應該也不算太多吧?他們或許并沒有盡到家人的義務,你怎么會
即使在寄宿學校也是要學費的啊。沈亦喝了口果汁,手肘撐在桌子上,而且如果沒有小姨的話,我說不定早就餓死了呢。
沈亦笑瞇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學會樂觀的和自己和解啊。雖然過去很多事情我都記不太清了,但我覺得自己已經很幸運了。
能長大成人,能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周末還時不時的能去小姨家蹭個飯,雖然到了她家還得我掌廚,他們做飯都太難吃了
酒吧角落的卡座里。
江衍坐在背光的陰影處,盯著吧臺附近勾肩搭背的兩人,有些不悅地招呼一旁的服務生:他們兩個喝的什么?
他指著不遠處的沈亦和沈諸。
他們喝的蜜桃炸彈。服務生沒明白他什么意思,您也要來一杯嗎?
行吧,還好沒有第一次見網友就亂喝酒。
江衍心底一顆大石頭算是放下了,這才反應過來服務生剛才問了他什么,皺眉道:威士忌加冰。
誰要喝水蜜桃這種小朋友才會喝的東西啊!
江衍一邊盯梢那邊獨自來見網友的小朋友,一邊在系統中注冊了一個直播打賞的賬號。
他還是第一次見這么盡職盡責的主播,收到打賞非得請榜一喝酒吃飯,自己悄悄發財不好么
沈亦拿了沈諸那么多積分打賞總覺得不踏實。
于是他在娛樂中心的主頁上找了找適合兩人游玩的休閑娛樂套餐,直接選擇最貴的那個價值999積分的頂級雙人至尊豪華休閑項目。
沈諸似乎想制止他,沈亦連忙大款似的跟他推搡,慷慨極了:別客氣,我來我來!說好的請你放松度假的!
叮咚。
套餐選購成功,999積分瞬間劃賬。
沈諸有些無奈地看著他:你確定要玩這個?
買都買了!沈亦豪氣地跟服務生結了水蜜桃果汁的帳,然后往衛生間去,我先去個洗手間,等我回來咱們在一起與娛樂中心的客服大廳啊。
看著沈亦漸漸遠去的背影,沈諸臉上的笑意終于淡了下來。
余光一撇,恰巧看到了卡座的那個人。
沈諸勾了勾唇,在系統留言板給沈亦留了條消息,轉身離開酒吧。
酒吧門口處是一條燈紅酒綠的長廊,長廊上人來人往,可沈諸在踏出大門的一瞬間,就仿佛進入哆啦A夢的傳送門一樣,來到了另一個空間內。
這里被遮天蔽日的圖書架環繞,書架上的藏書數以億計。
巨大的圖書室中間有一張辦公桌,就像游戲服務區的總控室,是獨立于外界的特殊空間。
他面無表情地走進來,身上的衣服、皮膚、五官甚至發型都如同摘下光膜面具一般,換了另一副模樣。
露出本來模樣的沈諸皮膚有些蒼白,抿起唇時嘴角會出現一個淺淺的梨渦。
明明是和那個人一模一樣的長相,卻能一眼看出他們的不同。
他身上的那股陰郁感是遮不掉的。
沈諸拿起桌上的眼鏡戴起來,發了一會兒呆,突然走向身后的書架處。
踩著一旁的長梯,他終于在高處找到了一本破舊相冊。
相冊里只有兩張照片。
一張是穿著高中校服的他與另一個男生的合照,兩人都戴著厚厚的眼鏡,一副書呆子像。
沈諸輕笑了下,他的近視是讀書讀出來的,旁邊那個傻瓜卻是個近視眼的網癮少年。
他抬手輕輕撫摸著照片,像是不愿回憶般的,猛地翻頁。
下一頁,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與他的合照。
小姨站在中間,小姨夫站在左側,還在上幼兒園的表弟站在兩人中央,一家三口笑容十分燦爛。
他站在最右邊,雖然已經盡可能讓自己融入這張照片中了,可照片上的他笑容仍然十分勉強。
笑得格格不入,一點也不像一家人。
他盯著中間那個女人的臉,深吸了一口氣,連忙合上相冊將其放進書架中,重新回到桌前的座位上。
面前是一張張全息屏幕,他剛剛回來的地方正是編號為8527的第八千五百二十七個世界。
他將8527號屏幕放大,恰巧看到了在衛生間隔間內捂著頭痛哼的沈亦。
沈諸蹙了蹙眉,果然如他預料的那樣他會想起來的。
沈亦剛在廁所放完水,還沒來得及打開隔間的門,就覺得腦袋一陣發暈。
喝的明明是果汁啊,沒有酒精也會醉嗎?
沒等他想清楚頭暈的原因,腦袋里突然好像有什么東西被開閘泄洪放出來一般,鉆心的疼痛感和一幀幀碎片化的記憶一同襲來。
那是隱藏文件夾中的一部分,是他完全沒有印象的全新記憶。
破舊的出租屋內。
一對年輕的夫妻不停爭吵著,年幼的他手里捧著一本書,茫然地望著越吵越兇的兩個人。
直到年輕的父親說出過分的話:誰讓你那會兒非要生下他啊!誰讓你不讀書非要輟學跟我出來混社會呢!
女人氣急敗壞地把桌上的東西都扔到地上,泄憤般的指著沈亦吼:滾啊!都怪你!給我滾啊!
年幼的沈亦抱緊懷里的書,默默來到門口昏暗的路燈下,剛剛父母的爭吵似乎并沒有對他產生什么影響,他攤開書本,很快沉浸進去。
又是一段陌生的記憶。
他大概五六歲的樣子,被母親扔到市中心離家最遠的圖書館看書,直到傍晚圖書館打了烊,也沒有人來接他。
其實他知道回家的路,但他也知道他們大概是不想要他了。
直到那個后來讓他叫小姨的年輕女人出現,拉著他的手問: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
沈亦并沒有回答。
接著一連幾天,他經歷了被送警局,被聯系孤兒院種種之后,那個心軟的女人還是沒忍心把他送走,她拉著他的手,輕聲道:小亦,你以后就跟著我生活吧。
本來想讓你叫我媽媽的,但我還沒結婚這樣吧,你就叫我小姨?
父母過世了,跟著小姨一起生活,這是小姨對外界其他所有人的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