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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憑欄而立,身材瘦削枯槁,看上去老態(tài)龍鐘,神色孤苦悲戚,可聲音卻帶著一股沉重的悲壯感: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
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登高》。
這首詩是杜甫在公元767年所做,那個時候他已經(jīng)進入垂暮之年,窮困潦倒體弱多病,還被迫流于他鄉(xiāng),他在夔州白帝城外的高臺上登高遠眺,寫下了這首被譽為七律之冠的《登高》。
彼時李白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他怔怔的望著杜甫的背影,眼神中既充滿了欣賞和欣喜,又飽含著哀傷和懷念:好詩啊。
是我從未聽過的好詩。他喃喃著,問身旁的沈亦,這是誰?
沈亦低聲道:是杜甫先生。
李白詫異地瞪大眼睛:是子美?
前方的杜甫聽到身后的說話聲,慢慢回過頭來。
他好像并沒有看到李白,只是有些好奇地打量幾人:你們是誰?
李白上前一步:子美兄,是我啊。
杜甫壓根看不到他。
他仍盯著沈亦幾人,又問了一遍:你們是誰啊?
沈亦看著面容垂垂老矣的杜甫,又看著身旁精神奕奕明顯更年輕的李白,終于明白了。
杜甫作詩《登高》的時候,李白早已不在人世了。
所以這個他們在鬼界遇到的李白,或許根本就是詩仙的孤魂。
難怪鬼王在臨走之前囑咐他記得回去鬼界,難怪杜甫根本看不到他。
沈亦心中有些遺憾,沖杜甫鞠了一躬道:杜甫先生,我們師徒幾人打算前往東土大唐求取真金,到此處有些迷路了
杜甫垂下眼,低聲道:大唐啊,此處也是大唐,那遙遠的長安也是大唐,唯獨我心中的大唐不在了。
杜甫自嘲地笑了笑,從身旁的包袱里取出一本詩集遞給沈亦:我見幾位小友有緣,就送你們一樣東西吧。
那是一本手抄詩集,第一頁就是李白的《蜀道難》,接下來幾首是杜甫本人的《秋興八首》與《詠懷古跡》等。
他又從包袱中拿了一小瓶酒來,望著山下獨自酌飲:每當酌酒時,就想起太白兄。
他這人最為灑脫,最為酣暢,他的詩和酒一樣讓人暢快。杜甫望著遠方,輕聲道,你們說想去大唐?
其實我也許久未曾回去那個大唐了。我思念家鄉(xiāng),痛恨這亂世,懷念曾經(jīng)意氣風發(fā)的摯友們
他轉(zhuǎn)過身來,晃了晃手中的酒盅:說起來這酒和我與太白兄初次相聚時喝的一樣。
若是能讓我再見一次太白兄杜甫瞇著眼睛,似乎沉浸在曾經(jīng)美好的回憶里,那樣意氣風發(fā)的年代,那樣年輕肆意的他
李白再也忍不住,上前搶過他手中的酒盅,一口飲盡:我不就在你面前么!
子美兄,你從不孤獨。李白笑得瀟灑極了,有酒作伴,有詩作伴,更有這壯麗河山作伴,還有我作伴!
一壺酒入肚,杜甫怔然的望著李白的方向,面前的人漸漸從虛影變成現(xiàn)實,李白的容貌在他面前清晰起來。
他起初還不敢確認,過了許久眼中才迸發(fā)出巨大的驚喜:太太白兄?
李白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可算看見我了?
說著又笑他:子美,你怎么老成這樣了
杜甫激動地握著他的手,多年的孤獨和困苦仿佛在這一刻都消失殆盡了。
前方的江面上突然迸射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在兩人雙手交握的一瞬間,面前的陰霾群山突然幻化成一道朱紅色的大門。
大門緩緩開啟,門內(nèi)就是繁華燦爛的大唐都城。
而面前兩位久未相見的故友也在激動的重逢中化作一抹金光,金光過后,李白和杜甫一同消失了。
一塊半月牙型的玉佩落在地上。
沈亦撿起玉佩,望著朱紅大門里的繁盛街巷,終于明白了。
原來有李杜的地方,就是大唐啊。
第三十八章
進入面前這道大門, 就是盛世大唐。
幾人上前撿起李杜消失后留在地上的半月牙型玉佩。
玉佩上雕刻著繁復(fù)華麗的紋理,每一處紋理中都有黃金制成的暗紋,這么一塊精致的金鑲玉一定價值不菲。
所以這個就是我們要求取的真金嗎?
王天振道:李杜提供了一塊, 那另外一半就得讓白居易和李商隱給我們?
幾人望著通往大唐的朱紅色大門, 毫不猶豫地踏了進去。
隨著幾人進入門內(nèi),大門在他們身后緩緩合上, 巫山和白帝城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喧鬧的大唐街道。
華美的唐風建筑鱗次櫛比, 街上的人們穿著唐裝, 熱鬧非凡。
路邊有各種賣貨的小攤,還有許多小零食,人們的生活富足且熱鬧。
沈亦師徒五人和這繁華的街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行人們紛紛盯著他們瞧,沈亦這個長得最讓人有安全感的大師傅只好承擔起問路的重任,他來到路邊的小攤販身旁,禮貌道:施主,我們想請問一下, 您知道白居易先生和李商隱先生分別住在何處嗎?
白居易和李商隱?小販蹙了蹙眉,你說的是那兩個丟了詩的詩人吧?
小販搖搖頭, 嘖道:他們應(yīng)該就在長樂坊的涼亭里下棋呢。
丟了詩?
幾人對這個新奇的說法有點迷惑。
按照小販指示的方向, 沈亦一行人很快來到了長樂坊。
本以為這里會是個幽靜的休閑場所,但其實周圍賣貨的、茶樓、酒館各處都是嘈雜人聲,不遠處的破舊涼亭處的確有兩人蹲坐在小板凳上下棋。
頭發(fā)花白年長的那位應(yīng)該是白居易, 而另一位身材瘦弱些的就是李商隱了。
幾人連忙快步上前, 跟兩人打招呼:二位先生, 我們是來東土大唐求取真金的和尚, 我們
話還沒說完, 李商隱就揚了揚手打斷他們。
他輕哼了聲:求取真金?如今大唐哪還有真金啊。
沈亦有些疑惑, 把從李杜那里得來的玉佩展示給二人看:應(yīng)該就是這樣的東西
李商隱沒再接話,倒是白居易嘆了一聲:真金丟了。
跟著我們的詩一起丟了。
詩怎么會丟了?
王天振小聲道:語文課本中這一單元白居易和李商隱的詩分別是《琵琶行》和《錦瑟》《馬嵬》三首,丟了是什么意思?
李商隱淡定地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抬頭道:丟了就是那詩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