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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的時候,宋斯年第一次發現,沈晗房間的光不是純粹的白,也不是純粹的暖黃,那種顏色介于黃與白之間,被玻璃燈罩切割成細碎又柔和的淺金色,水似的鋪落下來,以至于現在分明是夜晚,光卻照得室內仿佛清晨。
他看著沈晗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想著,這樣的光真適合他,眼睛就像揉著碎金的寶石一樣——然后他在這樣荒誕的出神里點了點頭,說你講吧,慢慢講。
仿佛接下來沈晗要說的話不是什么他們之間不能提及的尷尬或經久的矛盾,而是一個長遠的、適合在晴朗陽光下娓娓道來的故事。
這個故事要從三四年前,他們第一次在網上認識說起。
“那年夏天我認識了一個小朋友,我十七,他十四,一個準初三一個準高三,照理說該被關起來好好學習,不過機緣巧合,我們倆都沒大人管,陰差陽錯地聊到一塊兒了,”沈晗起身去放吹風機,然后在宋斯年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似乎這樣就能在兩個人直接隔開些距離,讓這個故事變得更遙遠且有跡可循,“這個男孩子很可愛,跟我接觸過的所有他的同齡人都不一樣……我媽那邊有幾個比我小三四歲的平輩兒,男孩女孩都活潑,天真可愛的年紀,就他不太一樣,小小年紀就深沉,老愛說些不太開心的話,起初我以為是裝呢,后來聊多了才發現,他是真的不開心。”
“我想著網絡一線牽,緣分到了,就多聽聽他的故事,不然他一個人這么憋著,怪讓人心疼的……于是就跟他說,以后有什么事兒就來告訴我,我聽著?!?
“后來就這么越聊越多,他也開始跟我分享一點兒不開心以外的事,比如哪天看見彩虹了,墻根兒底下的貓很可愛——然后我就想,他也很可愛。那時候,怎么說呢,對他的感情就已經不光是心疼了,只是我自己沒察覺,還是從早到晚地陪他說話,有時候夜里十一二點,我知道長身體的年紀,該讓他睡覺了,卻還是有點兒私心,想多陪陪他……”
“再后來……我就發覺自己不太對勁了,明明只是個網友,我居然想去見他,想一直對他好,一直陪著他——人家才十四歲,這是不是太過了點兒。可我還是接著跟他聊,像上癮了似的,甚至明里暗里旁敲側擊地問他,想不想談戀愛,對愛情是什么感覺……然后他告訴我,不想談,不愿意跟人扯上關系……再然后,我想著,也不能逼他,這么下去也不像話,就及時止損了。”
及時止損四個字落進宋斯年耳朵里,像是有人拿著一把小錘子,不輕不重地在他心口杵了一下,一時覺不出有什么,慢慢地才意識到疼,后知后覺的、細密而無處不在的疼。
后來的情節他都陌生,是他最迷惑又無可依托的三年里,沈晗那邊發生的故事。
“不過及時止損這事兒,說得輕巧,真做起來還挺難的,”沈晗說到這里,不太自然地頓了頓,自嘲似的彎起嘴角,“我騙他說是找了女朋友,我對象不讓我跟他聊,所以以后得少來往,但為什么偏偏是他呢,又不是沒有別的異性朋友,怎么別人都沒事兒,就是不讓我跟一個同性的、小我三歲的小孩子聊天呢……可是那么荒唐的理由,他還是信了,真就乖乖地跟我斷了聯系?!?
“沒有他消息的那幾年里我每天都在后悔,尤其是剛斷聯的時候,高三下半學期,好幾次模擬考滑鐵盧,我爸都問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二浩知道原因,也嚇壞了,天天攛掇我把你加回來,就說是我跟對象掰了,又回頭找你來了——其實他不知道,我們根本沒刪好友,只是不聯系了。”
人稱不知不覺變了,看客成了劇中人,每個字都是真的,卻拼湊出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來。
“不過我沒想到,這個借口當時沒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