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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斯年看著灰白墻壁上模糊映出的、對方電腦屏幕上的冷光,第一次思考起這個問題來。
三年前他第一次見到沈晗的時候,不過幾天的緣分,還有一個玩笑似的親吻,對這位學長的印象只是莫名其妙,乍一看愛笑愛鬧的,卻始終隔著一層他看不透的距離,會在燈影混亂的場合保持清醒,用最曖昧的方式替他解圍,像是個好人,又不盡然。
后來他知道父母離婚的消息有所失態,這個人又顯出先前沒有的認真和溫柔來,盡管安慰他的方式有些笨拙,但與先前略顯輕浮又逢場作戲的溫柔全然不同,反倒更讓人安心。
后來知道他優秀,人緣好,陽光帥氣,做事認真,討異性喜歡,一半是道聽途說,一半是偶爾掠見,但似乎像是一層殼,一張嚴絲合縫的面具,只是這張面具親善又魅力粲然,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不去懷疑面具之下是否還有別的東西。
譬如偏執,譬如工作狂,譬如卸下偽裝時候的冷漠或柔軟。
但兩個人獨處的時候,他又見過沈晗嘴欠的模樣,偶爾甚至會開些意味下流的玩笑,似乎以逗他煩躁為樂,之后又虛情假意地來哄他,就像是電視劇里常見的兄長設定,有點兒蔫壞,愛欺負人——于是也會在他需要的時候站出來,讓他安心。
有時候他甚至會不由自主地懷疑,這個兄長角色是否也是一張面具,就因為他們是異父異母的兄弟,重組家庭的兩個孩子。
但如果僅僅是兄長,又怎么會偶爾做出些越線的舉動來,仿佛真心實意地寵愛他,不是哥哥對弟弟的寵,而是……情人之間的曖昧與寵愛。
至少尋常的哥哥不會在雨里擁他入懷,也不會在四下無人兩相對視的時候,露出想要親吻他一般的眼神……
人都是復雜的,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復雜的人。
宋斯年不愛說話,卻擅長自省,從每天一句的朋友圈到定時定期的自我剖析,他會站在某種理性的角度,純粹地分析自己,包括童年經歷帶給他的影響,也包括近期的社交關系——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像沈晗這樣經歷與他類似,同樣遭受過家庭變故的人,不可能像他多數時候表現出來的那樣,是積極的安全型人格。
有些人自我保護的方式是筑建堡壘,將不必要的關系隔絕在外,以沉默示人,也有人選擇融入群體,用種種逢場作戲的復雜標簽來與人相處,將自己立于不敗之地——沈晗屬于后者。
但宋斯年有一種預感,或者該稱之為直覺,這個人再怎么復雜,給自己戴上多少面具,他的本性里都有“靠譜”二字。這兩個字會通過溫柔、耐心、責任感,或是別的什么形式呈現出來,有跡可循。
細碎的鍵盤聲逐漸安靜下來,宋斯年聽到電腦合上的聲音,然后是沈晗窸窸窣窣地站起身,朝床的方向走來,怕吵醒他似的,腳步都放得輕緩。
幾秒后沈晗那半邊的床略微一沉,他懸在半空的思緒終于隨之塵埃落地,緩緩沉進了夢里。
第二天,宋斯年如約沒有留下上晚自習,沈晗開了車,在學校門口等他,帶他去了同學聚會的飯局——地方他倒是熟悉,興隆飯店,沈思學和陳琴畫結婚的地方。
也說得通,畢竟那地方就在沈晗從前的高中附近,這么一座小城市,縱橫的幾條巷子就是一片街區,生老病死都纏在一起,繞也繞不開的。
進去之前沈晗怕他尷尬,還問他用不用先回家待一會兒,等到算是正式的飯局結束,老師和長輩們都走了再接他過來——宋斯年的回答是一聲冷哼,然后在他之前推開門走了進去。
人還是多,除了沈晗和幾天前有過一面之緣的蔣浩,剩下的他其實都不認識。好在沈晗對他的介紹輕描淡寫,只說是家里的弟弟,帶來蹭頓飯吃,其他人倒也沒怎么多關心他。
畢竟帶來的不是女朋友,別人家的弟弟,也沒什么可起哄八卦的。
他坐在沈晗右手邊,低頭吃菜,第一次覺得被當成晚輩照顧的感覺也不錯。沈晗這個名義上的“哥哥”會替他夾菜盛湯,想吃的東西只要看一眼,就會有人替他轉到面前來。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沈晗面具中的一環,畢竟這個行為和他印象中不太一樣,以前一起吃飯,沈晗最多替他點菜買單,現在突然變成了這樣周全的照顧,反倒讓他有些茫然。
但茫然不茫然的,這頓飯還是在吵吵鬧鬧里吃完了,沈晗那個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