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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羞什么——
“別生氣啦,給你買冰淇淋吃,嗯?”
“都是最后一天了,開心點兒,馬上就能回家了……”
“誒,不是,你怎么哭了?”
“不是吧,難道親一下還給你留下陰影了……哎呀,別哭了,來坐這兒,吃冰淇淋,嗯?”
“不說就不說吧,我在這兒陪著你,哭吧。”
“乖啊……”
——“小年,以后只有媽媽和你了,你可要爭氣,一定要考個好學校,給媽媽爭口氣啊……”
——“小年,小年……”
——“宋斯年!”
宋斯年猛地睜開眼,從過分混亂的呼喊聲里驚醒過來,愣了許久,才緩緩呼出一口氣,從床里坐起來。
夜色闌珊,老舊的出租屋隔音不好,能聽到窗外零星傳來的雜聲,清晨五點的貨車軋過井蓋,早餐攤店主拉起卷簾門,或是早早出門晨練的老人隱約的交談聲。
他靠在木板床頭,定定地看著晨曦微光,眼底一片漠然。
他又夢到這個晚上了——他又夢到這個人了。
夢里的人和事都是真實存在的。那年他中考結束,去隔壁高中參加一對一的夏令營,臨近結束的時候負責帶他的學姐有事,換了個據(jù)說已經(jīng)畢業(yè)、整天無所事事的學長來看他兩天,那個人就是沈晗。
他原本就無心參加什么夏令營,如果不是母親先斬后奏,大概也不會出現(xiàn)在那里——不會認識沈晗,也不會在最后一天被他帶去自己的同學聚會,玩什么俗套的真心話大冒險。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這么近距離地接觸,接觸的方式還是“親吻”。
“男孩子嘛,害羞什么?”對方說了這樣的話,大概也是為了緩解氣氛。
害羞什么呢,總不會是在那不到四十八小時的短暫相處里動了心——可身體的本能反應騙不了人,當時顫抖的呼吸和心跳,現(xiàn)在突兀出現(xiàn)在床被間的、青春期男孩子夢醒時常有的青澀悸動,都是真的。
只是對象不是沈晗,是透過那個人看到的,某個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宋斯年從長久的出神里回過神來,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凌晨五點剛過,要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再睡個回籠覺也綽綽有余。
但他已經(jīng)睡不著了。
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像是在嘲笑自己沒有出息,然后解鎖手機點開微信,給唯一的置頂聯(lián)系人發(fā)過去一條“早安”。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我夢到你了,想你”。
然后面無表情地放下手機,起身換衣服——和給自己換一條床單。
收拾洗漱完是六點,正好是這條巷子緩緩蘇醒的時間。家里沒人,微信里有一條聯(lián)系人陳琴畫發(fā)來的未讀消息——昨晚九點多,他母親告訴他冰箱里有飯菜,讓他記得吃了早飯再出門。
宋斯年頂著一頭半干的頭發(fā)和一條毛巾,面無表情地劃掉那條消息,從書包里摸出一袋兩片裝的吐司和一盒牛奶,慢慢拆開吃了。
又過了幾分鐘,他的早安對象大概是醒了,給他發(fā)來一條語音——帶著濃重困意的一句早上好,嗓音介于青年與少年之間,有些啞。
“對方正在講話”的提示閃了幾秒,聊天框里又跳出一條帶紅點的語音消息。
——“我也想你”。
宋斯年吃完了簡陋的早餐,抬起一只手胡亂地擦著頭發(fā),一邊單手打字,回他的消息:“我去學校了”。
對方的回答幾個月如一日,“去吧,高中生要認真學習哦”。
宋斯年搖了搖頭,發(fā)過去一個乖乖點頭的胖貓表情,扔下毛巾,似乎也不介意頭發(fā)還沒有干透,拿過一旁的外套穿上,拎起書包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