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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吧。你身上確實有不會斷絕的氣運,不要被他抓到,好嗎?”
他語氣很輕柔,直到這時,沈湘才察覺到他咬字和說話的方式。和以前不同,很輕快,很溫柔。
不好的預感從識海深處蔓延開,沈湘心沉了下去。
她抓住了蒼黎的手。
蒼黎好似知道她要問什么一樣,掙開手,緩緩抬起,指向渡海的方向。
“嗯,想起來了,所以你……不要用這樣的眼神注視我,也不必擔心我,快走吧。”
“不用牽掛我。”他嘴角彎起了一個漂亮的弧度,“我的事是我的,我的仇也是我的。沒能辦到是我技不如人……你盡管做你的事,煉你的旗。”
沈湘皺著眉,她靜靜站在蒼黎面前,不言不語等著他。
她望著天空,仙魔混戰,夢境與現實正在廝殺,連同凡界也籠罩在不安的陰霾下。
沈湘很為難。
這種時候,她這樣一擊就碎的廢物就算回去,也幫不上什么忙。雪里行要的就是她的氣運,她回去無疑是給雪里行送大禮。
可不回,天翻地覆之時,同道中人都在拼死反抗,就她這么跑了……
她第一次拿不定主意。
她不是拋棄伙伴的人,也不是一個沖動就依感情行事的瘋子。
理智和情感兩頭拉扯著她。
蒼黎淺淺吐出一口氣,像輕聲嘆息,似乎已經料到了她不會聽話。
他摘掉靈戒,取出那輛無馬的飛天車,將所有的靈石全都燒了進去。只剩半截的禍水劍跳出來,蒼黎虛弱的指了指渡海的方向,輕聲說了句,去吧。
斷掉的禍水劍勾著沈湘的衣領,將她甩上車,沖進了渡海。
蒼黎依著身后的老樹慢慢滑坐在地上。
“……你確實是對的。”
“喜歡你原來真的不會心痛。”
稍作調息后,蒼黎擦拭掉血,抓起僅剩的丹藥,全都吞下去。
“好了,我……我要去做我該做的事了。”
讓他坐在這里等死,這輩子都不可能!
安頓好沈湘,他什么都不懼怕了。
三界再鬧騰,渡海也波瀾不驚。既如此,他就翻天覆地,瘋最后一把。
蒼黎誓要燒干自己全身的修為和血,瘦弱且畸形的高大龍影從他脊背浮現的符文中騰起。
血色絲線連在他十指間,蒼黎的眼睛乍然變作了金眸。
血滴淌入土,開出一朵朵凄艷血花。
“徘徊在三界的魂靈,我以龍身獻祭,食吾血肉,聽我所愿。”
遠在魔界的花不果見魂穢都涌向凡界,又見天邊黑紫壓頭,咬牙氣道:“魔祭?!這不省心的小東西!”
魔祭是三界的禁術,是召喚萬物生靈徘徊在三界中的殘魂,凝聚起這些無智殘魂中,所有痛苦不甘卑微難堪的情感執念,以身飼殘鬼,讓它們無休止地瘋狂為己報仇,直到這些殘魂消耗殆盡。
但世間怎會有消耗殆盡的情感陰暗面?這種穢念一旦被聚起,就不會停止,它會一直生長膨脹,直到成魔,不滿足地吞掉整個三界。
魔界曾有魔尊為私仇動用禁術,后來是靠十幾個昆侖以身血祭,填了命進去,才將穢魔拍散封印。
“花老板,有兩下子。”雪里行沒有剛剛的那種氣定神閑了,“跟我交手,還有空去關心其他。”
花不果:“雪里行,你美夢做不成的,把他逼瘋,以身飼魔,他那一身被你扭曲的恨意,必能喂養出魔神,等魔神出世,你那新世界也不過是他的腹中食物!”
“你與我說又能如何?他是禍害,那就讓他安安靜靜的死就是了……”雪里行很是不愉快,“早說過,讓他回想起來心碎而死,這是最好的結局。你偏要多此一舉……好一個借九紫行令,閣下的腦子轉得可真快。”
車簾被煞風吹起,沈湘看了眼渡海天色,臉色突變。
“不好,這傻子!”
她要往車外跳,被禍水劍釘住衣擺,沈湘撕扯掉,它就再多釘一寸。
沈湘索性撕掉了整件外服,跳下車,祭出魂旗。
魂旗殘破,氣息也一樣凌亂。
沈湘甩出魂旗:“收了他!攔住他!!蒼黎——蒼黎!不要動禁術!!”
渡海的魂浪萬丈翻涌,無數魂靈碎魄聽到禁術召喚,急切地想沖到三界之中,想吞噬掉蒼黎。
巨大的空旋駭浪,把沈湘拍進渡海,墜入深處。
海浪之上,她朦朧的看到花想和葉落沖出了渡海的屏障。
蒼黎……
希望他們能,攔住蒼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