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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想,他這種直接動手不多講話拉扯的風格,卻能一路暢行無阻,大有一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魄。
蒼黎出手不滅那綠眼睛魔, 而是先燒中心的怪繭。他對戰經驗豐富, 看準了出手絕不給對方留后路。
繭內的軀體掙扎起來, 發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地宮墻壁上蟄伏的夢蝶發瘋似的撲向蒼黎,霎時灰茫茫鱗屑沉沉降下。
慘叫聲令眾人紛紛捂緊耳朵,唯獨蒼黎卻哈哈大笑, 越發瘋魔,索性放開來,大開大合與那綠眼睛魔走了幾個來回,出手滅魂,眼中金芒大亮,笑意猖狂。
綠眼魔干癟化灰后, 巨大的怪繭隱隱有破蛹而出的跡象。
蒼黎嘴唇微動, 洶涌離火周身燃起,更加肆虐,地宮火光一片如同火獄。
此等混亂中, 鐵甲鬼影伸出手臂想要圈抱住沈湘,被蒼黎一袖子打飛出去。沈湘兜兜轉轉, 在無窮熾火中,又回到了蒼黎的懷中。
尚未燒死的那些夢蝶堆成巨大人形,不管不顧,向火中的眾人吞噬而來,大有天塌地陷大家一起死的意思。
混亂中,寂途也不敢再裝睡,雪白袈裟罩住沈水柔和千山派弟子,順便幫了把忍嚴,至于少陽派,他已經照料不到了。
他心里清楚,少陽派的氣運這些年也差不多要走到頭了。二十年前的少陽,是仙界赫赫有名的大門派,仙魔比試會上,少陽嶄露頭角的弟子不在少數,僅僅是羋姓兄妹青楓和紅月,十幾歲就結丹筑基,千萬里挑一的絕佳天賦,令眾仙門艷羨不已,而像羋姓兄妹這樣的人才,少陽派不在少數,風光一時無兩。
誰能想到,落月城后,一朝衰落,宗主坐化掌門師兄卷入情劫堪不破,推了個中規中矩的楊天臥繼任掌門挑大梁,這些年只能跟著千山派蹭些氣運,讓門下弟子有歷練的機會。
這次少陽率先進城,再碰頭時,領頭的師兄都已不見了,弟子們沒了庇護,也沒經驗,夢蝶出現后,這些年輕弟子們就被夢蝶吞噬掉魂魄,慢慢吸干了。
魔尊那把火能肆意放出來,恐怕也是因為少陽派的那幾個“繭”已經是死物了。
寂途這邊順手拍醒了離他不遠的縹緲宗師兄忍嚴,接著又點出去一杖,把六劫拍醒,讓他陣前護法,之后全心全意給沈水柔輸修為,助沈水柔早日夢醒。
他們這些人中,要說沈水柔的修為不低,起碼能跟縹緲宗的忍嚴一個水準。可她入夢卻深,表情痛苦又不甘,卻偏偏要自虐一般,不忍出夢。
無奈寂途只好喚魂,化點修為進去拉一拉。
忍嚴醒來后,并沒有救助他門下弟子的意思,而是不露聲色退入寂途的這個護陣中,眼睜睜看著他的師弟們在睡夢中,一個個被夢蝶巨浪席卷吞噬。
寂途微怔。在他看來,忍嚴完全有能力將縹緲宗的其余師弟們護進來,可他竟然選擇了隱藏實力躲入他的護陣。
此時此刻一片混亂,好似除了寂途,沒人注意到這種細節。
沈水柔嚶嚀一聲,似是要轉醒。
寂途趁這個間隙望了眼蒼黎那邊的情形,這一看,倒是把性子淡薄的寂途給看愣了。
魔尊燒了那大繭,極其拉仇恨,夢蝶主要撲的就是他,所以那邊戰況尤為激烈。可蒼黎看起來比那些夢蝶還要瘋,而且招招都不留絕路,每一下都像與那些夢蝶有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打完就要一同去死似的。
有意思的是,蒼黎一邊瘋,還一邊責罵讓清,說她結界稀碎,廢得不堪入目,連個沈湘都不如。笨手笨腳拖他后腿,他護住沈湘還要護她。
“沈湘是我夫人,你又是我的誰?你也敢如此廢物來拖本座的后腿?”
讓清生生給氣哭了,雖然哭,也還在幫蒼黎打下手,狼狽但倔強。
被夢蝶的邪祟之氣侵蝕虛弱的沈湘成了那個勸架的,這種時候還講道理:“蒼黎,過分了些。讓清她跟你一樣,只會攻,守差一些。”
“無稽之談!”寂途只聽蒼黎冷斥道,“本座可攻亦可守,她呢?守不行,攻也是廢的,本座說她說的有錯嗎?她何必哭哭啼啼?!有本事讓本座閉嘴!”
沈湘:“那你這么說,我豈不是這里最厚臉皮的?攻守都不行,還要你們護著。”
“你不一樣!”蒼黎甩出禍水劍,火光映亮了他的雙眸,他理所當然道,“你本就是個廢物,你我她都知道,本座早有覺悟,知道打起來要如何護你,且你有自知之明,我說你廢物你也不會否認。她呢?我說她廢,她為什么哭?還不是她自己不想承認嗎?”
沈湘:“蒼黎,有一說一,你這說話的本事,好似長進了不少啊,文雅之詞用得越來越多了。”
說罷,沈湘小聲對讓清道:“他沒讀過書,你不跟他一般見識。”
寂途忽然覺得,魔界這三個人,蠻有意思的。
只是他還沒開口搭話,那烈焰中燒不透的人形蟲繭突然蕩出浩蕩魔氣,地宮轟然爆裂,又向下沉陷了數丈,落入一片無垠虛空中。
最先反應過來的,竟然是沈湘。
她道:“此處……像個洞府?”
忍嚴剛要說,哪家洞府長成這樣,余光卻掃到了高高拔起的一扇門。
像個廟宇,空曠無人,幽靜昏暗,廟內似乎有個東西,他的修為也探不出死活來,就覺得隱隱壓著天靈蓋,是個神秘又“厲害”的存在。
連寂途那個禿頭和尚都驚訝了,他手握禪杖,先捏了個訣試探,卻如泥菩薩沉海,被那廟宇吞掉,溫溫吞吞,也不兇狠,也不綿軟,讓人摸不清底細。
“這是何處?”沈水柔醒了過來,先跟著驚愣,而后清點了在場的人,已是兩只手能數過來了。
少陽派不見一人,縹緲宗只剩忍嚴一個,而他們千山派也只剩下她、了夢、寂途與六劫,還有六劫的小師弟。
“沈湘呢?!”沈水柔先是一喜,這種情形之下,沈湘那種紙糊似的凡人廢物,早死了吧?
寂途道:“夫人莫擔憂。”
他手掌尖指向蒼黎的方向。
蒼黎摟著沈湘遠遠站在另一頭,還在奚落讓清修為差勁。
而沈水柔也看到了裹著蒼黎的紅色外衫,從他懷里鉆出一個腦袋的沈湘。
沈水柔默然了許久。
她一時間有些失神,再回想起剛剛的夢,臉上的殺意險些沒繃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