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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這里。
許垂露聞言回頭,訝然道:它怎么會跑到你那去?
蕭放刀神色不明:落在地上,隨手撿到的。
許垂露不曾深究,取回篦梳,也未在意對方欲言又止的神情,徑自對鏡挽了個簡易的單螺髻,而后起身道:走吧,一起去玄鑒的住處。
蕭放刀沒有反對。
小徑狹仄,并行兩人有些勉強,蕭放刀便略慢半步跟在她后側,這位置令許垂露髻上斜插的菡萏玉簪輕松地晃入她的視線。
歪了一點,她不大滿意地想。
如果讓自己來的話,一定不會出現這樣的失誤。
兩人進屋時,玄鑒正在打坐調息,她的狀態(tài)好了不少,臨時修改對面容造成的改變也已消失,現在的玄鑒,完全恢復為許垂露先前認識的模樣。
宗主、許姐姐。
她的嗓音尚有些嘶啞,但已舒氣勻暢、吐字清晰了。
不知為何,許垂露忽然覺得對她提起昨日之事有些殘忍。
可是,玄鑒開口便道:宗主,左公子還好嗎?
這說明她已憶起一切,并一直為此擔憂。
蕭放刀答道:無事,比武之中,受傷難免。
他傷得比我重,對嗎?
是。
玄鑒垂下腦袋,竭力掩飾沮喪,盡量平穩(wěn)地問道:宗主是來問我昨日所用功法的嗎?
蕭放刀坐下,搖頭道:不是,我想知道左書笈與你說了什么。
許垂露眼皮直跳:這是在審犯人還是在關心徒弟?
她捻住蕭放刀腰間堆疊的衣料,往后輕輕扯了扯,意在提醒她說話語氣和緩些,莫太生硬,誰料蕭放刀側目瞥她一眼,直接道:哦,是許垂露有話要同你講。
玄鑒立刻把目光移向許垂露:許姐姐?
我
她是做不來開導勸慰的活的,可蕭放刀顯然更不擅長,這人從來不屑用言語扭轉旁人意志,大抵是當魔頭當久了,除了威脅恐嚇冷嘲熱諷時舌燦蓮花,平時要她說句好聽的人話都難。
罷了,她想,好在是玄鑒,絕情宗里,只有和玄鑒說話不怎么費勁。
我們是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十六是后天,我們回幽篁山。
玄鑒瞳中驟現驚喜之色,顯然也是期待回家的。
許垂露繼續(xù)道:所以,這月余發(fā)生的事,已經無人會追究,何成則之死、左書笈受傷或是別的什么都一樣。
玄鑒抿出一個微笑:嗯,這樣很好。
不過,別人怎么看待是一回事,自己如何想又是另一回事。在我們看來,你能勝過左書笈,簡直厲害得不可思議,至于旁人,無論他們對絕情宗有何偏見,都絕不會否認這一點。她篤定地望著玄鑒,那么,玄鑒,面對這個結果助何至幽得到她想要的自由,你也是真心感到高興和驕傲的么?
許垂露以為對方會多考慮一會兒再作應答,但玄鑒毫無猶疑地給出了答案。
是。
這倒讓許垂露有些困惑,玄鑒這份心意不假,若她不愿幫忙,當時也不會應下了,如今事成遂愿,她理當是高興的。可她對左書笈的傷勢頗為在意,這不像是善良所致
許姐姐,我對自己失望不是因為傷了對手。她拿開放在膝上的雙手,目光幽靜地盯著自己的掌心,而是因為,我對他用了殺招。
?
我的武功大都由自己領悟,從前我與你說過這個,但我對世間武學并不是一無所知,甚至,我比大部分人看的典籍都要多。所以,我很清楚,在我自創(chuàng)的武功里,是沒有足可斃命的殺招的。我不曾學得、也沒有練過昨日擊退左書笈的那些招式。
許垂露愕然無言,不由轉頭望向蕭放刀沒有練過卻能使用,這是無師自通不對,完全是鬼上身啊!
蕭放刀眉心微皺,道:你不練,是有意為之?為什么?
因為用不上。玄鑒低聲道,無論是觀主、宗主,還是其他人,從不需要我去殺人,不是么?至于我自己,不曾與人結怨、沒有仇家、沒有憎惡的人,更不需要用到這些。
除此之外呢?
玄鑒沒想到蕭放刀還會追問,緊張得輕顫了一下,半晌才繼續(xù)道:還因為殺人,很簡單。
?
不要隨便說出這么可怕的話啊!
見許垂露受到驚嚇,玄鑒連忙擺手解釋:不,我是說殺人和習武是兩回事,習武關竅在于靈活運用招式應敵,變幻無窮,而殺人只要找到對方弱點便無難度,像看著密不透風的窗紙,其實一戳即破。對我來說,習武如庖饌,殺人如飲食,一者復雜但有趣,一者簡單卻枯燥。
咳,算還是,別用這個比喻了。許垂露無奈道。
蕭放刀倒是鎮(zhèn)定,又問:你是何時發(fā)現這一點的?
小時候。
你看過誰動手?
很多人,觀中長輩,或是外面的人。
你不害怕?
當時是怕的,但過后想起,又能悟出些別的。
陸紅霞的弱點在何處?
雙頰。
你既知道,為何不攻?
宗主,其實我沒有那么在意輸贏。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辜負旁人的期待和囑托?
玄鑒一怔,點了點頭。
蕭放刀道:昨日你獲勝清醒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自己傷勢,而是向周圍的人確定你是否做錯了什么;先前,你在赤松中毒,被送回宗,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關心自己身中何毒,而是央我去尋山道中的許垂露,你是否認為,只有如此,你才是個有用之人。
你害怕被棄置,因為若沒有我們或隱或顯的要求和期許,你便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如果師父不曾說你有天賦,如果我不曾勒令你習武,你亦不會對自己苛求至此,是么?
我不知道。
玄鑒,你已長大了,不可事事都以滿足旁人的期待為先,你想做好每一件事,這并無錯處,但當此事或其過程與你本心相悖,你需得做出取舍。若任由他人控制,便是自棄。
玄鑒沉默片刻,問道:如果弟子本是個嗜殺的人呢?雖未曾刻意練習,但我其實很清楚該怎么殺人,而且,普通人并不會將殺人視作一件簡單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